似乎此前迫不及待的心情,都随着那张恬美面庞的出现一同落入了平静。
甚至就连自己那因为过于强大,甚至反过来开始掌控主动权的异能,也如一滩死水变得毫无反应。
梦魇没有在意这个细节,只是凝视着对方脖颈间瓷白的肌肤。
完全无视了某个躲在阴暗无光的角落里,脸上的表情和目光同样痴迷的矮小身影,其实才是梦境的主人。
这一刻异能者只觉得喉间涌动着某种令他感到战栗的柔软——
像目睹猫儿轻轻地停留在自己的鞋间,那种既想触碰又怕惊扰的荒唐怜惜。
异能者不傻,曾经对美好的青春有过向往,对甜甜蜜蜜的爱情有过憧憬的他自然清楚,这一刻自己的动摇意味着什么。
他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犯了一个不该犯的错误。
勇敢点,这只是梦境,没事的,这是我的领域,这只是一个梦。
是的,说不定她永远不会知道我对她做过什么的。
是的,她永远不会知道——
曾经有一只癞蛤蟆在路过她的梦时,只是朝她看了一眼就再也走不动路了。
原来所谓的憧憬是这样一种感觉。
就像裹着蜜糖的淬毒匕首都已经捅入了心脏。
但身体却在最应该抽身而退或者果断下手的时候,还在贪恋这份穿心而过的甘美剧痛。
面对自己内心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心动的青年。
最后在历经了百般挣扎后,自惭形秽的他还是选择了后退一步,放弃了对眼前美好一幕的扭曲。
我真是个……没用的小处男。
梦魇忍不住自嘲了一下。
不过倒也无所谓,反正他的异能已经进化了,不需要杀死白帝也能证明自己的强大。
“到时候老大该向我敬的酒一杯也不能少,就是我这样的身份注定了不能与她……”
等等!话说回来,如果我反过来将老大以及所有知情的同伴全都杀死。
那是不是就再也没人知道我曾经的身份?
这样一来我不仅可以找机会洗白自己。
说不定还能因为强大的实力让官方帮忙牵桥搭线,有希望成为白帝的搭档?
连做美梦都只敢小心翼翼的青年,第一次突破了自己想象力的局限,尽可能地绘画出对通往美好未来的所有设想。
然而,就在他带着心中的忐忑与兴奋,准备在临走前再看一眼完全长在XP上的白月光小萝莉,将对方美好的画面深深存在脑海里时。
他突然看见那双猩红的双眼朝他的方向望了过来,紧接着空灵且无起伏的声音轻柔地响起:
【有趣,说是作用于梦境,实则是扭曲过去的记忆,通过制造心灵的漏洞达成异能的斩杀条件吗?】
【非常感谢你为我无能的系统找到了一个防护漏洞。】
【那既然来都来了,就先别急着走了,过来,永远地留下来吧。】
什么?你在说什么?你是想邀请我做客吗?
望着对面如瓷娃娃般精致美丽的女孩,带着仿佛河对岸已逝太奶的慈祥目光,朝着他招了招手。
这一刻,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不被人用异样目光看待的青年。
甚至都来不及思考刚刚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其中是否有诈,以及对方又是如何发现自己的。
一片空白的大脑,只是驱使着高大且遍布黑雾的身躯,在茫然且不敢置信的表情中一步一步地朝着对方不断靠拢。
自己接下来该说什么?做什么?
自己要如何自我介绍?是否应该解释他是无意冒犯,不小心闯入了佳人的梦境?
如果白帝提出了想要自己臣服的打算,那他又需要物色何种颜色的狗链才最符合对方的喜好?
短短的几步距离仿佛踏遍了漫长的一生。
当梦魇带着纷乱的思绪来到对方面前。
单膝下跪,任由白发身影伸出半透明的手指,轻轻抚向自己狰狞丑陋的脸庞时。
突然,心中沉寂的本能在此刻发出了警报。
自己的异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正在拼命催促着他马上离开。
然而青年对此却没有做出任何的反馈。
眼睁睁地看着少女睫羽下的红瞳泛起波纹。
他宛如被树脂定格住的小虫,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只是如痴如醉地沉浸在白发萝莉那魔性的魅力之中。
直到最后冰凉的指腹仿佛穿透了遥远的梦境,按上了他那狂跳的颈动脉。
这一刻,咸腥的海风浮动着破碎的磷光。
透入舷窗的光芒仿佛被翻涌的海浪侵染出幽蓝的光影,
让他好像置身于大海,并在死寂的世界中缓缓闭上眼睛。
心甘情愿地任由自己的意识,朝着冰冷而黑暗的深渊不断下坠,下坠——
滴,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