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们两个被波及得很惨,但不管怎么样……至少一切都结束了,敌人已经全部被消灭,我们安全了,暂时的。”
“对了,大哥你现在还耳鸣不?”
一边说话,少年一边从密封的内袋里,掏出一支装有花种的特殊注射器,正想打在男人的身上。
只是透过手电筒的灯光,看着上面隐隐写有【测试品一号,极危,非紧急情况不建议注射】的字样。
最后他想了想,还是犹犹豫豫地又收了回来。
“哈!哈哈!嘶……”
而另一边,小刀的眼神透露出果然如此的释然,正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他直抽冷气。
“哈,我就知道,老大她这个人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心里还是有我们的……哦,对了,那你妹呢?也被老大救起来了吗?”
男人始终没有忘记,他们两个孤军深入的作死行为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是话音刚落,在止疼药的作用下昏昏欲睡的小刀,接下来就看见——
前一秒还带着劫后余生,笑容略显疲惫的少年,此时脸上的表情就像被无形的橡皮一点一点地擦去。
直到最后只剩一层深不见底,脸色灰败如同死人般的苍白呈现在眼前。
“阿龙?你怎么了?你妹她到底……”
“大哥,今晚真是麻烦你陪着我跑东跑西了,你要是累了就先睡会吧。”
阿龙避而不谈地说道,平静的语气就像一潭掀不起任何波澜的死水。
“放心,我没找到有什么出血的伤口……算了,要不你还是坚持一下,等我这边给你呼叫救援……哦,信号有些不好。”
他动作有些颤抖地掏出沾满血污的手机,象征性地看了一眼无法亮起的碎屏,然后接着道:
“不对,我是说……静音小姐那边可能有点忙。”
“对不起,我先失陪一下,需要等她的回复……我再去给你找点水和补给,顺便看看附近还有没有哪些敌人漏下……
“大哥有事就喊我,或者直接鸣枪也行,手枪就放在这里,里面还有子弹。”
“阿龙?喂,阿龙!” 小刀急切地呼唤着,但剧烈的咳嗽让他肺部如火在烧,“你等等……咳咳……我咳咳咳……”
然而像是听不见大哥的呼唤,也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伤痛。
阿龙只是艰难地站起身,转身离开。
他耷拉着眼皮,嘴里咬着手电,以四肢并用的笨拙姿态攀上一处细碎成粉的沙堆。
目光茫然地扫视着这片被碾碎的世界——
巨大的豁口贯穿了层层结构,坍塌的地层如被巨神蹂躏过的玩具,呈现出夸张的扭曲与断裂和崩坏的姿态,以及一片万物终焉般的死寂。
是啊……老大天神下凡。
那毁天灭地的力量,精准地抹除了所有敌人,为我们撕开了一条生路。
救了我,救了大哥。
但……也只是救了我们。
那从天而降的光芒是如此耀眼,连异能失控,不断沉沦的他也能唤醒。
那力量是如此恢弘,但却像一把手术刀,只是精准地划过了他们两人存在的狭小范围。
像是那些被囚禁的普通人,那些曾经挣扎过的凡人,都在这片彻底粉碎的废墟之下被无情碾压……
就好像这世界上的其余人等,都从未入过她的注意。
那就更不用说妹妹小芽了,说到底她只是一个凡人。
只是一个连煮饭都把握不好水位,嘴里讨厌学习但又总是偷偷熬夜看书的……
愚蠢的妹妹。
随着一股冰冷刺骨,混杂着深沉与无力的怨恨在心底悄然滋生,瞬间缠绕住心脏。
“啪!”
察觉到这一点的阿龙突然用尽全力,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其力道之大,连半个脸颊都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算了,应该知足了。
是的……这世上的好事,从来没有轮到过我们这些普通人。
能活下来,没有连累大哥为我而死……就已经是……最幸运的事情了……
他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立场。
去要求一位高高在上的神明,为他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特别关照?去拯救和他同样微不足道的亲人?
所以就这样吧,剩下的,也该知足了……
跪坐在地上,如雕像一般双眼空洞地目视前方。
耳中只有碎石粉末随风而起,相互摩擦时发出的细碎、如叹息般的沙沙声响,像是在为这片死域唱着最后的挽歌。
但就在这时——
恍惚中,少年疲惫到极点的神经,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与风声截然不同的声音。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刮擦着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