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少年沉重的疲惫。
下意识望了一眼后方正在痛苦喘息的大哥。
不能,不能再让大哥陷入危险,一丝一毫都不能!
想到这里,阿龙咬紧牙关,拔出枪,忍着断裂肋骨传来的钻心刺痛,朝着前方疑似发出声音的方向小心地走去。
这段看似不远的距离,在重伤的阿龙面前,无异于攀登一座插满利刃的险峰。
脚下被毁灭力量碾碎的大地如流沙一般松软。
少年每踏出的一步都会深陷入其中,如被无形的泥沼拖拽着,不断消耗他身上残存的体力。
直到最后他手脚并用地攀爬着,在身后留下一道蜿蜒且沾满污血的痕迹,才堪堪爬到那片区域。
这才发现,此处似乎是记忆里那台被血肉所包裹,如心脏般不停跳动的巨大水泵原址。
只是如今那亵渎的邪恶造物已经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被压扁的血粉与尘埃的混合物堆积于此,以及——
一只在灯光下,仅有拳头大小,且粘稠的体表遍布了肉芽触须和几颗浑浊眼珠的……小虫。
它正用那微不足道的肉须扒拉着周边的土壤和石粉,艰难地朝着不知何方努力地攀爬。
而这时候,同样感应到有刺目的光线投射而来。
随着那几颗眼珠齐刷刷地向上转动,聚焦在阿龙那张藏在阴影中面无表情的脸。
紧接着,一个微弱、尖细、充满了极致恐惧的意念,如同蚊蚋般直接刺入少年的脑海中:
【等等!这位少年!这位英雄!请等等不要杀我!】
【你……难道你不想解决你自身能力那该死的副作用吗?!】
【我有办法,我知道办法!我能解决你加速时间的后遗症!只要你现在放过我,我就……】
听这声音,似乎是那位掌控血肉巢穴的祭司,最后残留世间的渣滓?
然而面对这位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如蛆虫般卑微的敌人在面前摇尾乞怜地求饶。
阿龙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举起枪口,果断扣动扳机——
“咔哒!”
扳机扣下,只传来一声清脆的空响,却是弹匣早已打空。
而眼看少年掏出几枚仅剩的子弹,颤抖着手指,将其一颗又一颗,极其缓慢又坚定地压入弹匣。
那金属碰撞,弹簧压缩的细微声响,就如丧钟的倒计时在这片死寂中静静地响起。
吓得小肉虫身上的眼珠疯狂转动,意念歇斯底里地大喊:【等等!龙成悟!你是叫龙成悟对吧?!】
【你的妹妹!你的妹妹难道不想要了吗?!她还在我的手里!她还活着!她就在前面那个位置!】
阿龙压弹的手指猛地一顿,接着声音沙哑道:“还想骗人?这里都已经变成这样了……”
【不!我真的没有骗你!我能感应到!我把她塞在了囊荚里面,那个容器现在还活着,就在那边!】
小肉虫疯狂地扭动,几根肉须指向黑暗深处的某个方向。
【它很坚固!能抵御很强的冲击!只要你把我送到那里!我就能帮你打开它,放你妹妹出来!快!不然她就真的……”
“砰!”
一声突兀、干脆的枪响在周围炸裂,将肉虫身边的沙土打出一道孔洞。
然而这并不是手下留情的威胁,纯粹只是阿龙打歪了。
“砰!砰!砰!”
随着一声又一声的枪响掐灭了祭司最后的蛊惑与尖叫。
那小肉虫所在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片密集的弹孔,以及冒着青烟,溅得到处都是的碎肉与粘液。
阿龙握着枪的手缓缓垂下,枪口还飘散着淡淡的硝烟。
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那摊碎肉。
他承认,在祭司喊出妹妹的瞬间,那股微弱的期待和诱惑直接击穿了他的心脏。
万一是真的,很有可能是真的,因为无所不能的老大确实是那种喜欢默默做事,但什么也不愿多说的性格。
她的心很小,但确实能容得下几个人。
然而……
此刻他能站在这里,是因为大哥差点用命换来的一线生机。
而站在眼前的,是让无数战友牺牲,让无数的冤魂不得不埋藏在废墟下的狡猾敌人。
他不敢赌了,也赌不起了。
万一这又是陷阱呢?万一这最后的蛊惑,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让它恢复哪怕是一丝力量呢?
他,以及更多人,更多的战友再也承受不起失败的代价。
因此阿龙选择了对自己最残酷,却也对所有人最保险的答案——终结。
只是在开完枪,确认对方死得不能再死以后。
少年就这么丢掉了枪,没有去搜寻什么,只是这么静静地躺在地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