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他原本打算再等一两年,等自己修为再高一些、对修仙界了解再多一些,再动身。但现在看来,他等不了那么久了。
那两个灰袍人随时可能回来。就算他们不回来,他们也可能把这里的事情告诉其他人。到时候来的就不一定是两个修士了,可能是一群,可能是宗门,可能是邪修。
不管来的是谁,他一个炼气期一层的散修,都只有死路一条。
张道玄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他没有太多东西要带的。几件换洗衣服、一把短刀、一个水囊、几天的干粮。古玉贴身戴着,灵石和药丸用油纸包好塞在包袱最里面。储物袋和玉简从柴堆里扒出来,也塞进了包袱。
他犹豫了一下,又把那几块黑色灵石拿出来,用布包好,和药丸放在一起。
收拾完这些东西,他站在屋子里,看了看这间他住了十二年的老屋。
屋子不大,但每一块石头、每一根木头他都熟悉。院里的老槐树是他爹种的,灶台上的铁锅是他娘用过的,床板下面的暗格里还藏着他爹留下的几十个铜板。
他走到灶房,把那几十个铜板也翻了出来,揣进怀里。
然后他出了门,先去了一趟王猎户家。
王铁柱已经醒了,坐在床上喝粥,看见张道玄进来,咧嘴笑了一下。孩子瘦了一圈,但精神还好,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些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
张道玄摸了摸他的头,没有说话。
“道玄,”王猎户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问,“你是不是要走?”
张道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王猎户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塞到张道玄手里:“拿着。”
张道玄打开一看,是几两碎银。
“王叔,我不能要——”
“拿着。”王猎户的声音有些硬,“你一个人在外面,没银子怎么活?我虽然穷,这点银子还是拿得出来的。”
张道玄看着王猎户布满血丝的眼睛,没有再推辞。
他把银子收好,又去了一趟赵寡妇家。
赵寡妇不在家,带着赵小莲去青石镇看大夫了。他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
出了镇子,他回头看了一眼。
青竹山镇安安静静地卧在山脚下,炊烟袅袅,鸡犬相闻。老槐树的枝丫伸出院墙,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山林。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了最难走的山路——翻越苍莽山脉东段的几座山头,往北走,穿过一片没有人烟的荒林,然后折向东面,去往越国中部。
这条路他走过几次,是跟着老猎户赵伯学打猎时走的。路难走,但安全,不会碰到什么人。
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留意身后的动静。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他在一处山脊上停下来休息。他坐在一块石头上,喝了口水,然后把古玉从衣服里取出来,握在手心里。
古玉依旧温热,安安静静的,像是不知道它的主人已经被迫背井离乡。
张道玄看着手里的古玉,忽然想起那个山洞里的枯骨,想起玉简背面的那行字。
资质平庸者,莫入此门。
他苦笑了一下。
他没有入什么门。他甚至不知道门在哪里。他只是一个炼气期一层的散修,没有功法、没有法术、没有师承、没有靠山,连一个储物袋都打不开。
但他已经回不去了。
他把古玉重新塞进衣服里,站起来,背好包袱,继续往北走。
山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青黛色的光。
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
日落的时候,他翻过了第一道山梁。
他在一处避风的山坳里找了棵大树,在树下铺了一层干草,裹紧衣服,靠着树干坐下来。
月亮从东边的山头升起来,清冷的月光洒在山林里,把树影拉得很长。远处有猫头鹰在叫,一声一声的,像是什么人在叹气。
张道玄闭上眼睛,试着运转丹田里的灵力。
那团气团还在,缓缓旋转,安安静静的,像是在陪着他。
他忽然觉得安心了一些。
不管怎么说,他还有这枚古玉,还有那几块灵石和两颗药丸。这些东西虽然不多,但至少证明了他的路没有走错。
他不是一个真正的普通人。
他是一个修士。
哪怕是最弱小的修士,他也是。
张道玄在这念头中沉沉睡去。
月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照出他眉间浅浅的皱痕。
那皱痕里,有对家乡的不舍,有对前路的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甸甸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