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天里,他没有见过一个人。翻过三道山梁,穿过两片密林,蹚过一条齐腰深的溪流,走的都是人迹罕至的荒径。有些路段根本算不上路,只是在密密的灌木丛中硬挤过去,衣服被荆棘撕了好几道口子,手背上也划出了几道血痕。
他走得不快,每天只走三十里左右。不是走不动,而是不敢走快——走快了容易出错,容易迷路,也容易撞上不该撞的东西。他从小在山里长大,知道山林有山林的规矩。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要在山里赶夜路。
每天太阳偏西的时候,他就开始找过夜的地方。避风的山坳、背阴的岩洞、大树下的凹坑,只要能遮风挡雨就行。捡些干柴生一堆火,把随身带的干粮烤热了吃,然后裹紧衣服靠着石头睡一夜。
天亮就走,从不贪睡。
这几天里,他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修炼上。不是他想修炼,而是他发现自己到了一个瓶颈——丹田里的气团不再变大了。
自从踏入炼气期一层之后,那团气一直在缓慢地增长,虽然慢,但至少是在增长。可从前天开始,无论他怎么运转灵力,气团都纹丝不动,像是一口吃满了水的井,再也装不下一滴。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没有功法,没有师承,他连修炼最基本的常识都不懂。青竹老人留下的玉简他看不懂,那本《五行基础诀》又打不开储物袋拿不出来。他现在就像一个人站在黑暗中,手里有火折子,却不知道该往哪儿点。
但他没有慌。
他想起小时候跟赵伯学打猎,第一次下套子的时候,一连三天什么都没套到。他急得不行,赵伯却说不急,说你得先知道兔子走哪条路,才能把套子下在它必经的地方。你不知道路,就蹲在路口等,看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他现在就蹲在路口等。
等什么?等自己弄懂修炼的路。
第五天傍晚,他在一条山涧旁边找到了一个过夜的地方——一块大石头下面的凹坑,三面有挡,一面朝南,刚好能看到月亮。他在凹坑里铺了一层干草,生了一堆火,把最后一块干粮烤了吃了。
吃完了,他没有急着睡,而是把那枚古玉取了出来,放在手心里端详。
古玉依旧是那副样子,两寸来长,一寸来宽,乳白色,温润光滑。但在火光下看,玉片内部的荧光比刚得到时亮了一些——不,不是亮了一些,是他能看见的更多了。以前那些荧光像是隔着一层雾,模模糊糊的;现在雾散了一些,能看见荧光在玉片内部缓缓流转,像一条极细的银色小溪。
他把古玉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试着将灵力注入其中。
古玉微微发热,那股温热从额头蔓延到整个头部,然后顺着脊柱一路往下,最后沉入丹田。丹田里的气团被这股温热一激,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又安静下来。
还是不行。
他叹了口气,把古玉重新挂在脖子上,贴身放好。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风声,又不像是风声。他警觉地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是山涧对面的一片密林,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竖起耳朵听了半晌,声音没有再出现。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他把火堆拨小了一些,只留一点暗红的余烬,然后把短刀从包袱里抽出来,放在手边。他自己则挪到了凹坑最里面的阴影处,背靠石壁,面朝外面,一动不动地坐着。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听见了第二个声音。
这一次不是风声了,是脚步声。很轻,但很清晰,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脚步声从山涧对面的密林里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张道玄屏住了呼吸。
他把古玉握在手里,将灵力注入其中,把感知增强到最大。他能感觉到——山涧对面有东西,不是野兽,野兽的灵力波动不会这么明显。那是一股灵力波动,不强,但很清晰,像是……像是一个修士。
脚步声在山涧对面停了下来。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出来吧,我看见你了。”
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点沙哑,像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语气很随意,不像是发现了敌人,倒像是在跟一个躲猫猫的玩伴说话。
张道玄一动不动。
他不是不相信对方真的看见了他,而是——如果对方真的看见了他,那他动与不动都没有区别。如果对方没看见他,那他动了就是自投罗网。
他在等。
等对方露出更多的破绽。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是踩着石头过山涧。水花溅起来的声音,石头滚动的声音,还有一声轻轻的咒骂——“该死,这石头真滑。”
然后脚步声到了山涧这一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张道玄握紧了手里的短刀。
火堆的余烬还在暗红地亮着,照亮了凹坑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