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子不高,瘦瘦的,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袍,袖口和下摆都磨得起了毛边。他的脸被火光映得半明半暗,能看出五官还算端正,但面色有些苍白,嘴唇干裂,像是有几天没好好吃饭了。
少年站在凹坑前面,歪着头往里面看了看,然后咧嘴笑了。
“我就说嘛,这地方有人。”他大大咧咧地蹲下来,“兄弟,借个火?我走了两天了,脚都磨出泡了。”
张道玄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少年也不在意,自顾自地从旁边捡了几根干柴扔进火堆里,又用一根树枝把余烬拨开,吹了几口气,火苗重新窜了起来。
火光把周围照得更亮了。张道玄看清了少年的模样——他比自己高半个头,但比自己还瘦,颧骨突出,眼窝微陷,一双眼睛却很亮,滴溜溜地转着,打量着四周。
“你一个人?”少年问。
张道玄点了点头。
“去哪儿?”
张道玄没有回答。
少年笑了笑,也不追问,从自己背上的包袱里摸出一块干饼,掰成两半,把一半递了过来。
“吃不吃?荞麦面的,硬了点,但能顶饱。”
张道玄看了他一眼,伸手接了过来。
他确实饿了。最后一块干粮今天晚上已经吃完了,明天还要赶路,他正愁不知道上哪儿找吃的。这块饼虽然硬得像石头,但嚼一嚼还是能咽下去的。
他咬了一口饼,慢慢嚼着,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少年。
少年也在吃东西,吃的是一把炒米,用手捧着,一把一把地往嘴里送,吃得很急,像是饿坏了。
“你也是修士吧?”少年突然问了一句,嘴里还含着炒米,声音含含糊糊的。
张道玄的手顿了一下。
“别装了,”少年咽下炒米,抹了抹嘴,“你那枚玉片,我老远就感觉到了。不是什么高级货,但灵气挺纯的。你是散修?炼气期几层了?”
张道玄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一层。”
“一层?”少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意外,“一层你就敢一个人走这荒山野岭?胆子不小啊。”
“你呢?”张道玄问。
“我?”少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了笑,“炼气期三层。比你强点儿,但也强不到哪儿去。”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布袋,在手里掂了掂。那布袋灰扑扑的,和张道玄包袱里那个储物袋看起来差不多,但要小得多,也旧得多。
“我叫周元,你呢?”
“张道玄。”
“张道玄,”周元念了一遍这名字,点了点头,“你是往北边去的?去黑风集?”
“黑风集?”
“你不知道?”周元眨了眨眼,有些惊讶,“黑风集啊,越国边境最大的散修集市。你不知道你往北走是去哪儿?”
张道玄摇了摇头。
他是真的不知道。他只是往北走,离青竹山镇越远越好,至于北边有什么,他根本没想过。
周元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该不会是刚入门的散修吧?什么都不知道就往外跑?”
张道玄没有否认。
“行吧,”周元把手里的小布袋收起来,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黑风集在越国北部的青云山脚下,是散修们交易东西的地方。你去那儿,可以用灵石买功法、丹药、法器,什么都有。你要是想修炼,就得去那种地方,不然你连功法的门都摸不着。”
张道玄听着,心里一动。
功法。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功法。青竹老人的玉简他看不懂,储物袋打不开,他现在修炼全凭那枚古玉的引导和自己瞎琢磨。这样下去,别说突破到炼气期二层了,能维持住一层就不错了。
“黑风集……离这儿多远?”
“你走的话,”周元想了想,“大概还要七八天。你要是跟我一起走,我带你走近路,五天就能到。”
张道玄看了他一眼。
他不太相信这个叫周元的少年。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主动提出带路,主动分食物,在荒山野岭里,这不太正常。
但他确实需要去黑风集。
他需要一个地方落脚,需要买到功法,需要了解修仙界的常识。这些东西,靠他自己瞎摸索,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弄明白。
“为什么帮我?”他问。
周元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了:“你这人倒是直接。”
他沉默了一下,说:“我一个人走了好几天了,闷得慌,想找个伴儿。就这么简单。”
张道玄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周元的眼睛很亮,目光坦荡,不像是藏着什么坏心思。但张道玄在山里见过太多的野兽——最危险的从来不是那些呲牙咧嘴的,而是那些看起来温顺无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