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先走一段看看。如果这个周元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随时可以脱身。在山里,他谁也不怕。
周元见他答应了,笑得更开心了,又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干饼扔给他:“那这块也给你,算是见面礼。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争取三天之内翻过前面那道梁子,后面就好走了。”
张道玄接过饼,没有吃,收进了包袱里。
“你不吃?”周元问。
“留着明天吃。”
周元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那天夜里,两个人围着火堆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周元话多,张道玄话少,大多是周元在说,张道玄在听。
周元说他是越国北部人,家里原来是开杂货铺的,后来被一伙山贼抢了,爹娘都死了,他一个人跑出来,被一个散修收留,学了两年修炼。后来那个散修也死了——说是去探一个古迹,进去就再没出来。他就一个人到处流浪,靠接一些散修的小任务过活。
“你呢?”周元问,“你家在哪儿?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越国南边。”张道玄说,“家里没人了,出来找条活路。”
周元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周元靠着石头睡着了,鼾声不大,但很均匀。
张道玄没有睡。
他坐在凹坑最里面的阴影处,手里握着短刀,眼睛半睁半闭,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火堆已经熄了,只剩一堆暗红的灰烬,偶尔被风吹起几点火星。
他看了一眼周元。少年睡得很沉,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包袱枕在脑袋下面,那个灰扑扑的小布袋塞在包袱里,露出一角。
张道玄没有动他的东西。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出发了。
周元果然对这一带很熟。他带着张道玄走了一条藏在山谷里的小路,两旁是密密的竹林,地上铺着厚厚的竹叶,走起来软绵绵的,几乎不发出声音。
“这条路是采药人走的,一般人不知道。”周元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翻过前面那道梁子,就是青云山的余脉了,那边比这边好走得多。”
张道玄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能看清周元的一举一动,又不会在他突然停下来的时候撞上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周元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张道玄问。
“嘘——”周元竖起一根手指,侧着耳朵听了听,“前面有人。”
张道玄也感觉到了——前方有一股灵力波动,不是周元那种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波动,而是一股很清晰的、有规律的波动,像是什么人在施法。
“几个人?”他低声问。
周元皱着眉头感应了一会儿,脸色变了:“两个。不,三个……不对,是四个。修为都比我高。”
他回过头看着张道玄,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绕路吧?”
张道玄看了看周围的地形。这是一条夹在两座山之间的山谷,左边是陡峭的石壁,右边是密密的竹林,只有这一条路能走。如果要绕路,得往回走半个时辰,然后翻左边的石壁,再穿过一片沼泽地,至少要多花一天的时间。
但他没有犹豫。
“绕路。”他说。
周元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回走。两人快步走出了山谷,沿着来时的路回到了一处岔路口,然后拐进了左边的一条小道。
小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两旁是齐腰深的野草。周元走在前面,脚步很快,张道玄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留意身后的动静。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周元的脚步一顿,脸色刷地白了。
“被发现了。”他低声说。
张道玄没有说话,但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短刀的刀柄。
哨声之后,前方也传来了一阵骚动——野草晃动,脚步声杂乱,有什么东西正朝他们这边冲过来。
前后都有。
周元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完了完了,是那些人,他们追上来了……”
“什么人?”张道玄问。
“黑风集外面的……一伙人,”周元的声音发颤,“专门劫杀落单散修的……我之前甩掉了他们,没想到他们还跟着……”
张道玄的脑子飞速转动。
前后夹击,对方至少四个人,修为都比他俩高。硬拼是找死。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右边是一片乱石坡,石头有大有小,大的比人还高,小的拳头大小,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坡上面是一片松林,黑压压的,看不清深浅。
“往那边走。”他指了指乱石坡。
周元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那边……没路啊。”
“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