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愣了一下,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乱石坡不好走,石头大大小小,高低不平,有些石头还是松的,踩上去就晃。但张道玄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每一步都踩在最稳的石头上,走得又快又稳。
周元跟在他后面,走得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摔倒,都被张道玄一把拽住了。
两人在乱石坡里穿行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张道玄回头看了一眼——四个灰衣人已经追到了乱石坡边缘,为首的是一个彪形大汉,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刀。
“两个小崽子,跑得倒快!”大汉骂了一声,一挥手,“追!别让他们跑了!”
四个人也钻进了乱石坡。
但他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乱石坡的地形太复杂了,大块大块的石头挡住了视线,脚下的石头又滑又松,他们不熟悉地形,走得小心翼翼。
张道玄借着这个间隙,带着周元钻进了松林。
松林里很暗,树冠遮住了大半的天空,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张道玄没有停,他拉着周元在松林里七拐八拐,绕了几个圈子,最后在一棵倒伏的大树后面蹲了下来。
“别出声。”他的声音很低,几乎是用气说的。
周元点了点头,大气不敢出。
张道玄将古玉握在手里,把灵力注入其中,将古玉的掩盖功能开到最大——他不知道这能掩盖多少灵力波动,但他希望至少能让他们两个不被发现。
脚步声从松林外面传来,越来越近。
四个人走进了松林,在林子里面转了几圈,脚步声杂乱,骂骂咧咧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娘的,跑哪儿去了?”
“分头找!两个小崽子跑不远!”
脚步声分散开来,有往左的,有往右的,有往前走的。其中一个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人正朝他们藏身的大树走过来。
周元的身体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张道玄握紧了短刀,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大树前面停了下来。
一只穿着布鞋的脚踩在了树干上,就在张道玄眼前三尺远的地方。他能看见那只脚上的泥巴和草屑,能看见裤腿上沾着的苍耳子。
那个人站在树干前面,似乎在打量周围。
过了大约十几息的时间,那个人骂了一声“晦气”,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松林深处。
张道玄没有动。
他依旧蹲在树干后面,手里的短刀握得紧紧的。周元想站起来,被他一把按住了。
“再等等。”他低声说。
又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松林里彻底安静了下来。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是那种被惊动之后又重新平静下来的叫声。
张道玄这才慢慢站起来,探头看了一眼四周。
没有人了。
他拉着周元从树干后面出来,猫着腰,沿着松林边缘,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两人在松林里走了大半个时辰,直到确认那四个人没有追上来,才在一处小溪旁边停下来。
周元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的汗水和泥巴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你……你怎么知道……往那边走?”他喘着气问。
张道玄蹲在溪边,捧了一把水洗了洗脸,没有回答。
他不是知道往那边走,他只是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了最有可能活下来的选择。乱石坡地形复杂,适合躲藏;松林里光线暗,适合隐匿。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就是他在山里学到的所有本事。
他洗完了脸,站起来,看着周元。
“那些人,”他问,“是什么来路?”
周元抹了一把脸,苦笑了一下:“黑风集外面的一个团伙,专门欺负我们这种没门没派的散修。他们在黑风集外面守着,看见落单的就抢,抢完就杀,连骨头都不剩。”
他看着张道玄,眼神里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不是感激,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这个人,”他慢吞吞地说,“不简单。”
张道玄没有接话。
他把短刀收好,检查了一下包袱里的东西——灵石还在,药丸还在,储物袋和玉简也在。古玉贴身的温度一如既往。
“走吧,”他说,“天快黑了,得找个地方过夜。”
周元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巴,跟在张道玄后面。
走了几步,他忽然问了一句:“你真的是炼气期一层?”
张道玄没有回头。
“是。”
周元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声:“炼气期一层就能把我从那些人手里捞出来,你这人,还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