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将树叶藏进笔记本里,计划着晚上回到房间寄给美娟,顺便问问她——
冰城有没有入秋。
若是忽见落叶,一定记得添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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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怀民轻松愉悦的心情,在工作完成后、被电务段领导莫名其妙的安排搅散。
原来那个在他指导讲义期间,一直端茶递水、递纸递笔——看上去像个行政人员的年轻女职工,是领导女儿。
而眼下这所谓庆功宴,如此铺张豪横也就罢了,竟还被明目张胆冠以「相亲」名头。
“这个这个、司顾问啊,小女高中毕业后就一直在机关工作,你们年轻人有机会结识就是缘分,多接触接触,有空的话,完全可以约着看看电影、跳跳舞,多在一起搞搞文艺活动,是吧……”
司怀民装聋作哑地看着那被摆在餐桌正中的巨大螃蟹,没吃就觉得腥。
待那令人作呕的形式主义走完,一众人等送他出了电务段厂区大门,只留‘相亲’二人单独接触。
司怀民才有机会对那领导千金生冷说:“同志,感谢你在工作中给予的支持,但很抱歉,除了工作环境,我不会与异性进行不必要的接触,除非我未婚妻也在场。”
话落,那领导千金刚还含羞带怯的表情一下子四分五裂。
她唰地抬起头,就见这手边的好男人即将转身,忙“欸?”了一声,上前去抓他袖子。
司怀民维持着风度,并未大力甩开。
他僵着手臂,刚要严肃警告。
下一瞬,就为自己那不当饭吃的风度后悔不已。
“怀民?”
是美娟的声音,从路边一辆缓停的吉普车内轻快飘出。
司怀民后脊梁一麻,超大力抽回手臂,大螃蟹一样,一步横跨出两米。
‘嗙当~’车门开了又关。
眨眼间,美娟已从只露一张俏脸,变为整个人站在他身边。
立体而真实。
感觉到美娟主动与他十指交扣,司怀民手指硬得堪比螃蟹钳子,嘴也仿佛被煮熟,一个字儿都说不出。
“你好呀,我是怀民女朋友,邢美娟~”
美娟也用不着他开口,亮相就为宣誓主权。
她说完,还伸出闲着的左手,向情敌以示友好。
却在对方咬着下唇,坚强地同样伸出左手、要与她交握之际,优雅收回:
“诶唷你瞧我,握手哪有伸左手的……嘿呀,你快松开我呀怀民~,这多不礼貌啊,人家还等着跟我握手呐~”
真不是司怀民不撒手,他手指头跟焊在美娟指缝里了似的,根本舍不得抽走。
那千金看着俩人明送秋波。
又瞥了眼身旁的大军车,在眼泪掉下来之前,假装厂区里有人喊她,胡乱丢了三两句便急急跑开。
“欸别走啊~?一起吃个饭嘛同志~”
美娟假装热情地拦了两句,见人跑远,才一把甩开司怀民,腰一拧,就坐回车里。
只留司怀民在外头一脸错愕。
“上车啊!还要等人回来?”
听到美娟转了这么副骄横的嗓子,司怀民一声没敢吭,麻溜跟进后排。
“地址。”
车门关合的一霎,美娟目视前方,惜字如金。
好在司怀民没傻透,忙向司机报出铁路宾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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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无话。
到了宾馆大厅,美娟领导视察般左右瞅了瞅,瞧见楼梯,就利落抬脚。
随着迈上第一级台阶,才赏出仨字儿:“几零几?”
司怀民忙不迭跟上,报出房间号后,没敢多嘴说些出入路局宾馆-貌似需要介绍信之类的废话。
开门进屋,美娟径直走到床边坐下。
唰的一扭头,偏着脸看向门口,眼皮一抬一落打量着司怀民,不耐问:“嘛呐?给谁留门呢这是?”
“没谁。”司怀民手搭门沿,有些犹豫:
“内个,美娟儿,待会儿要是宾馆工作人员来查房,你就说你是我……”
“是什么?说我是你什么?”美娟眼睛倏地瞪大半圈,无声警告他想好了再说。
司怀民看不懂她什么意思,但预感自己本来想说的话可能有错,站在那不敢关门,也不敢继续说。
美娟见他被自己欺负成这样,心里好笑极了。
可面儿上始终绷着,一指椅子:
“坐那儿说,说说在外人眼里,我应该是你的什么。”
她语气带火,可眼中分明藏着星星,在悄悄闪烁。
房门关合,室内空气变得稀薄,司怀民坐在椅子上,仿佛坐进考场。
压力之下,他突然茅塞顿开,顿悟美娟到底想听什么。
立马端坐汇报:
“报告,那女同志是领导安排的文员,我根本不认识,叫什么我都没注意听,还望邢同志别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