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怀民已然单膝点地:“嗯,很小就会,小时候我们哥儿四个嘴馋,家里没肉吃,常去河泡子里抓鱼,冬天还刨冰窟窿,怕回家挨揍,直接就挨河边儿烤了……咝,等等,这鱼怎么……”
司怀民拎起那要死的鱼来回翻了翻,没认出啥品种。
他下意识凑到鼻子边一闻,只觉气味儿不像单纯鱼腥,也不像沤时间长了变质的味儿。
更让他犯起了嘀咕。
“怎嘛?你不认识这鱼?”美娟见他皱着眉头只顾研究,半晌不动手,便也拄着膝盖蹲下身,俏皮道:“难不成你们家的规矩,杀生之前都要跟食物链底端生物认识一番才行?那我告诉你呀,这叫多线鱼,主要分布在西北太平洋海域,海鱼用淡水养,可不就活不长~
不过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影响它肉质鲜美~”
通过以往谈天,司怀民早就得知美娟主修课里有国际贸易,她打小家庭条件又好,自是识得这些市面少见的紧俏货品。
他听美娟如此肯定地介绍完这鱼、是从那么老远的海域过来,终于抽冷子从记忆库搜出这异味从何而来——
“是亚硝酸钠!”
司怀民难得脸色骤变,抬头看向美娟:“这东西当防腐剂得按量加,可这鱼换了水还一股子怪味……从海上运到内陆泡了一路,加上车坏耽搁,怕是比福尔马林劲儿还大!”
美娟虽不是理科生,但对食品工业的敏感词汇也有所了解。
她赶忙拍打怀民手背,催他快撒手,别再碰这毒鱼:“天,亚硝酸钠超标的话,吃下去可了不得啊!”
“什么东西好吃到了不得啊?”
两人正谈论着,忽听大哥乐呵着边走边问。
司怀民没废话,将鱼丢回水盆,起身说:“大哥,这鱼不能吃,化学品严重超标。”
话落,他余光瞥见美娟压着膝盖要起身,才想起递出手臂去扶。
可当着大哥,又有些不好意思。
这要扶不扶的磨叽劲儿,再次喜提美娟一记白眼。
大哥看着俩人眉目传情,嘴上乐呵劲儿更胜:“嗐,啥化学品啊,铁路跑车的都知道,活海鲜运输、水里都得加点料才能保鲜。
没事儿~~,这拨海鲜那帮人都吃好几天了,这批鱼咱这职工宿舍这一趟街,基本家家都匀着了。
不信你待会儿出去闻闻,看谁家红烧,谁家清蒸,谁家整酸菜鱼……”
“大哥。”司怀民见大哥说话就热火朝天忙活起来,更加严肃道:“总务后勤那些人贪腐成性,腐败的肚子吃什么脏心烂肺都能消化。
这胡同里都是你段里的同事,你觉得有必要,就也去阻止他们。
怕节外生枝就眯着。
我只知道咱家人不能为了占这点儿便宜,拿身体试毒。
再不济,你和大嫂俩大人我管不着,要是非炖这鱼不可,我和美娟儿就带大勤出去吃。”
美娟头回见司怀民如此严词厉色地讲话,说真的,很有种耍官腔的派头子。
若是对着老四,这态度定然足够威风。
可对着大哥用这语气……
“咋地?威胁你大哥奥?”果然,大哥噌地起身,明显挂脸。
怕兄弟俩打起来,美娟赶紧跑进屋找大嫂,想着各劝各的老爷们儿。
“……啥钠这么厉害?嗐能毒死人咋地?”
美娟将这鱼怎么回事儿告知给大嫂后。
大嫂虽不敢置信,可为了围拢这又有本事又有家底儿的兄弟媳妇,忙握着美娟手腕叫她放心,“不就是条鱼嘛,不吃就不吃,我去说说你大哥,这咋还能不听老三的呐!老三可是咱家高材生,见过的世面不比他多?”
“……”
纵使大嫂的话听着有些闹耳朵,可她好歹拥有家庭地位,三言两语便平息了兄弟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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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红烧鱼这道大主菜,就不难看出,大嫂之前所谓菜整多了,就是在夸大其词。
这满桌子,除了白菜豆腐土豆子,就是各种腌咸菜。
饭后,司怀民骑着大哥的二八大杠,送美娟去找她哥。
路上,他非常不好意思地说这顿饭没叫美娟吃好——
“躲过了亚硝酸钠,却没叫你躲过那咸菜疙瘩里的亚硝酸盐。
等我回冰城补你一顿。
到时候我和老四去抓两条三道鳞,一条红烧,一条剁椒~”
“呵哈~”美娟半缠着他的腰,脆声说不介意:“没事儿,你大哥大嫂也没想到嘛,你看那条大鱼,咱俩要不去,他们一准儿都不舍得吃~
就这,我都怕俩人明儿还是舍不得丢掉。
待会儿你回去还自行车的时候,再嘱咐他们几句叭~
但要注意方式方法,千万别跟大哥起急了昂……”
不长不短的一段路,要是参加自行车比慢大赛,司怀民一定能得冠军。
他骑的就够慢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