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希抬手按住身侧陡然浮现的触须,指尖在冰凉坚硬的甲壳上轻轻一压,那团躁动的黑影便如退潮般沉回阴影,只留几缕若有若无的腥气缠绕在她袖口。
“……Mon3tr,不是现在。”
她转向几乎贴到面前的老者,白大褂的下摆被对方粗重的呼吸吹得微微起伏,声音却平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食腐者之王,我并非要质疑萨卡兹军队的统率者。就像你说的,我只是以故友的身份,与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控制台的全息投影突然切换画面,维多利亚公爵们的军旗在伦蒂尼姆城外织成密不透风的网,连飞鸟都难寻缝隙。凯尔希的指尖点过城墙内侧闪烁的光点,那里正标注着诸王庭的聚集坐标。
“那些公爵把城市围得铁桶一般,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可特雷西斯还能在城里召集群王 —— 这只能说明,是你和你的军队守着通往核心区的秘密通道,而你从没想过真的拦着我们靠近。”
她向前微倾身,目光穿透老者肩头望向舷窗外的战火,白大褂的褶皱里仿佛藏着千年的风霜。
“到了这时候,你要杀我易如反掌,想毁了罗德岛也不过是抬抬手的事。”
警报器的蜂鸣声突然尖锐起来,又被她平静的语调压下去。
“但你没有。”
金属地板的震颤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凯尔希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
“这一切,都因为…… 阿米娅。”
样貌奇特的老者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嗤笑,那笑声像是从锈蚀的铁管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
“呵……”
他佝偻的身子微微晃动,枯瘦的手指在布满划痕的金属栏杆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断断续续的轻响。
“在我亲眼见到那顶黑冠真正戴稳在她头上之前,”
老者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像是有火焰在灰烬下悄然燃烧。
“我又怎知她带来的,究竟是萨卡兹期盼已久的新生,还是万劫不复的毁灭?”
凯尔希站在原地,白大褂的衣角被舰桥内循环的气流轻轻吹动,她的眼神坚定而平静,仿佛早已看透了未来的种种可能。
“你会看见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舷窗外伦蒂尼姆方向隐约可见的火光,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会超出你…… 不,超出我们所有人的想象。”
样貌奇特的老者沉默了片刻,舱壁上的指示灯忽明忽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缓缓直起身子,原本佝偻的脊背似乎在这一刻挺直了些许。
“…… 朋友之间的交谈到此为止了。”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舰桥内的几人,最后落在凯尔希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不老的勋爵,特立独行的血魔,还有…… 离群的赦罪师。”
老者转身,向着舰桥的出口走去,枯槁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舰桥里回荡。在他即将消失在走廊尽头时,留下了一句掷地有声的话语。
“我们伦蒂尼姆见。”
话音落下,走廊里的灯光闪烁了几下,彻底恢复了稳定,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只留下舰桥内几人,以及窗外那片预示着风暴的夜空。
华法琳重重往金属椅背上一靠,椅背发出 “吱呀” 的抗议声。她抬手按着太阳穴,血族特有的竖瞳还泛着未褪的红。
“呼…… 凯尔希,他总算走了。”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侧跳动的动脉,她忽然扯了扯白大褂的领口,语气里带着点后怕。
“不瞒你说,刚才那老东西瞪我的时候,我血管里的血都快烧开了。虽说活了几百年早该看淡生死,但我培养皿里那批源石菌刚到分裂期,可不能就这么陪他殉葬。”
闪灵正用丝绒布细细擦拭剑鞘,绸布划过金属的声音在空旷的舰桥里格外清晰。她望着走廊尽头彻底暗下去的指示灯,银白长发垂落在肩窝里。
“…… 在他眼里,罗德岛这方寸之地,算不上正式的战场。”
将擦拭干净的长剑斜倚在控制台旁,她的声音像淬过冰的钢。
“这是他肯放过我们的唯一理由。”
“我前阵子还跟嘉维尔念叨,说死也不回卡兹戴尔那鬼地方…… 结果呢?”
华法琳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红发随着动作扫过操作台,带得几个试剂瓶叮当作响。
“我躲在这铁壳子里研究我的血样,麻烦倒顺着通风管爬进来了!”
她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白大褂袖口沾着的血渍蹭到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