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闻言大喜，不由放声大笑起来。一直以来围绕变法的多番筹谋，终于以完美的方式，落下最后一笔。只要变法开始推动，凭借裴元所做的充分准备，足以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自此，大明也将踏上一条完全...裴元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浅白月牙痕。他盯着杨旦那张被宫墙阴影割裂的脸，忽然觉得这乾清门外的晚风裹着铁锈味——不是刀剑的腥气，而是陈年血痂在砖缝里发霉的潮气。“千户是认真的？”裴元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绷紧的弓弦，“顺天府衙击鼓鸣冤，撞死照壁……这案子若真闹起来，屈俊必会连夜提审尸首，验伤、查籍、录供状。可张家兄弟刚入东安门，连宫墙影子都没沾上，如何坐实‘夜宿皇宫’？更遑论‘秽乱宫廷’四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角楼檐角悬着的铜铃，“那铃铛今夜可响过一声？”杨旦没答话，只将马鞭柄轻轻叩在掌心，三声，笃、笃、笃。像在数更漏，又像在敲棺盖。裴元心头一凛。他忽然想起去年秋闱放榜那日，顺天府衙前青石阶被士子们踩出油光，屈俊立在仪门内举着朱批考卷，袖口金线绣的八杨家徽在日头下刺得人眼疼。当时杨旦正蹲在对面茶肆二楼啃烧饼，芝麻粒簌簌掉进领口，他抬眼望见屈俊身后屏风上墨书的“明镜高悬”四字，忽然笑出声：“这四个字该重写，底下加一行小注——专照张家人。”原来那时就埋了伏笔。“千户早算准了屈俊会接这案子。”裴元声音发干，“可若他验尸后发现死者脖颈有勒痕，或是指甲缝里嵌着青砖粉——”“那就更好。”杨旦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菜市猪肉涨价，“屈俊若验出勒痕，说明有人灭口；若验出砖粉，说明死者确曾跪叩照壁。无论哪样，他都得把尸首抬进衙门大堂，让六扇门敞开半宿，让巡夜的五城兵马司听见动静，让值宿的御史台言官看见烛火。”裴元后颈汗毛竖起。他明白了——杨旦要的从来不是扳倒张家，而是借屈俊这把钝刀，在顺天府衙这块砧板上剁出一道震耳欲聋的裂痕。当满朝文武听见青砖撞裂的脆响，谁还在意死者真假？他们只会看见：连顺天府尹都不得不连夜审案的丑闻，背后必然牵扯着比秽乱宫廷更惊心动魄的隐情。“可屈俊未必肯蹚浑水。”裴元仍想挣扎，“他若将尸首草草掩埋，再报个‘疯汉自戕’……”“他不敢。”杨旦忽然侧身，目光如钩钉住裴元眼睛，“你忘了他妹妹是怎么死的？”裴元浑身一僵。庆阳伯府西角门那口枯井的方位，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当年张鹤龄醉酒闯入，井绳绞断时发出的“咔嚓”声，与今日马鞭叩掌的节奏竟奇异地重合起来。“屈俊的妹妹死在张家马蹄下，尸首被拖进教坊司充作官妓——这事你查过宗人府档案，却没敢告诉老子。”杨旦的声音像淬了冰的薄刃，“他若今日装瞎，明日御史台弹劾的奏疏就会贴满顺天府衙门照壁。那些纸会像雪片一样落进枯井，盖住他妹妹骨头上的青苔。”裴元喉头涌上腥甜。他早该想到的。屈俊这些年在顺天府办的每桩“铁案”，从追赃到缉盗，哪件不是用张家人的血擦亮自己的乌纱？那顶帽子底下压着的何止是功名，分明是两具白骨垒成的登云梯。“所以千户才选萧通去传令？”裴元声音嘶哑，“因他姓萧，而萧氏族谱里还记着庆阳伯府的旧契？”杨旦嘴角微扬，终于露出点活人气：“萧通的曾祖父，是替屈俊父亲抄家的锦衣卫百户。当年那张卖身契，现在还锁在萧通枕头底下。”他忽而转身，指向远处顺天府衙飞檐上蹲着的鸱吻，“看见那只吞脊兽没？它嘴里衔的宝剑，朝北。”裴元顺着望去。暮色正一寸寸吞没琉璃瓦，唯有鸱吻口中那柄青铜剑刃，还反射着最后一丝天光，冷森森指着居庸关方向。“大王子的马蹄声，快到北京了。”杨旦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朝廷连派个斥候去探路的钱都没有。这时候若有人在顺天府衙喊一嗓子‘张家勾结虏寇’……”他意味深长地停顿，“屈俊敢不彻查？”裴元脑中轰然炸开。他忽然看清杨旦所有棋局的经纬——备边开中法需要山东的粮草，而山东的粮商正被张家盐引卡着脖子；一条鞭法需要白银流通，而张家私库里的银锭正通过漕船运往天津卫；就连朱厚照最头疼的马政缺口，背后都是张家在宣府镇强占的牧马场……这哪里是谋杀？分明是给整个帝国溃烂的血管扎进一根银针，逼它喷出带毒的脓血来。“可若屈俊真查到张家头上……”裴元指尖发颤，“张太后不会坐视不理。”“她当然不会。”杨旦忽然笑出声，从怀中掏出一叠黄纸，“你猜这是什么？”裴元接过抖开，竟是七份手抄的《贞观政要》残页，纸边泛黄卷曲，墨迹却新鲜得像刚写就。最末页空白处，用朱砂写着几行小字：“弘治十六年冬，张太后召老臣入慈宁宫，亲授此书。谕曰：‘天家事，当以太宗为镜。’”“这是张鹤龄书房密格里的东西。”杨旦弹了弹纸角，“他抄这些，是想给自己立块牌坊。可惜啊……”他指尖划过“君舟民水”四字，“他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裴元呼吸停滞。张太后当年让儿子读《贞观政要》，本意是约束外戚，可张鹤龄竟把圣训抄成护身符！这岂非昭示着——连张家自己都承认，他们的富贵早已脱离皇权根基，只能靠伪造的道德外衣苟延残喘？“千户是要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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