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絮月身后跟着的是一位少妇，约莫二十四五岁，容貌与琴筠有七八分相似，却更加成熟妩媚。她穿着一身海棠红的襦裙，外罩同色的披帛，衬得肌肤如雪，眉眼如画。她的身段窈窕，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吴南栀话音未落，人已转身疾步向前，裙裾翻飞如云，步履却稳得惊人。她没走几步便停住，抬手摘下发髻上一支赤金嵌红宝石的步摇——那支步摇是李尘登基大典当日亲手为她簪上的，象征恩宠无双，亦是宫中唯一准许妃嫔在非节庆日佩带的礼器级饰物。她将步摇攥在掌心，指节泛白，随即扬声唤来两名随行宫人：“速去青云巷东首‘听松堂’，传吴府总管吴恪，连同账房执事、宅院司事、牙行经手人、京兆府过户吏员，一并带到此处！持此物为凭——若有人迟延半刻，或推诿搪塞，即刻锁拿，押至宫门候审！”两名宫人跪地叩首，额头触地有声，旋即起身奔出，足不沾尘，显是御前亲训的高手。李尘站在原地未动，目光却缓缓扫过巷口那株百年古槐。树影婆娑，枝干虬结，树皮皲裂处渗着暗褐色树脂，像一道凝固多年的旧伤。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揉碎：“这树，朕七岁那年见过。那时它比现在矮半尺，树皮尚青，没这么多疤。”吴南栀脚步一顿，脊背微僵。她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七岁那年，先帝尚在，李尘还是个不受宠的庶出皇子，母妃早逝，寄居于太妃宫偏殿，连用炭火都需向内务府讨要三次。而那一年，正是吴老爷子奉旨入京述职，在青云巷暂住半月。吴南栀那时才五岁，曾随父在槐树下放纸鸢，无意间撞见一个衣衫半旧、眉目清冷的男孩蹲在树根处，用小刀刻了一道浅痕——后来她才知道，那是皇子李尘偷偷记下的生辰，因无人记得，只好刻在树上，权当自证存在。她喉头一紧，几乎哽住。原来陛下连这个都记得。原来不是敲打，是回溯；不是查问，是清算旧账的伏笔。她不敢回头，只将掌心步摇攥得更紧，红宝石棱角刺进皮肉，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片刻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压抑的喘息与甲胄轻响。吴恪带着六人跪在巷口青砖地上，额头贴地，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吴恪是吴家三代家老，须发皆白，左眼蒙着黑绸，右眼却亮得骇人，此刻正死死盯着自己左手三根断指——那是十年前替吴老爷子挡下刺客淬毒匕首留下的印记。“奴才吴恪，叩见陛下！叩见娘娘！”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钉楔入青砖，“不知圣驾临幸，死罪！”李尘缓步上前，靴底碾过一块松动的地砖，发出细微咔响。他未叫起，只俯身，指尖轻轻拂过那株古槐最深的一道裂口，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谁的伤口：“吴恪，你断指那年，这树上添了第三道疤。”吴恪浑身一颤，额头重重磕下，额角瞬间渗出血痕：“……是。”“当时你替老爷子挡刀，老爷子赏你百金、良田五十顷，另赐吴氏旁支身份，准你子嗣入族谱。”李尘声音平静无波，“可你没要田产，也没要身份，只求老爷子准你守这青云巷十年——因为你说，这里埋着当年那位……替你包扎伤口的小宫女的骨灰。”吴恪肩膀剧烈抖动起来，却不敢抬头，更不敢应声。李尘直起身，目光终于落向众人：“那位小宫女，姓沈，十七岁入宫，在太妃宫浣衣局当差。她包扎的手法很特别，用的是江南桑皮纸浸药汁，缠三圈半，末尾打蝴蝶结——因为她说，蝴蝶结松了能重系，死了的人，却再不能睁眼。”吴南栀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她认得这个细节。三年前冬至，她患寒症高热不退，太医束手无策，李尘竟亲自翻遍内务府三十年陈档，在积满灰尘的浣衣局残卷里找出沈氏病殁记录，又派人掘开西山乱葬岗三十七处无名冢，最终在一口桐木薄棺中寻得半枚桑皮纸蝴蝶结——那纸已朽，结却未散。此事从未对外宣露，连太后都不知情。李尘今日提起，不是为了怀旧。是警告。警告吴家——你们以为隐在暗处的桩脚、收买的耳目、抹去的证据，真的能逃过朕的眼睛？连一个浣衣宫女的裹尸纸，朕都记得纹路，何况你们吞并的宅院、伪造的契约、压下的诉状？“起来吧。”李尘终于开口，语气温和，“都起来。”众人战战兢兢起身，却无人敢直腰。李尘踱至那处被打通的双宅门前，伸手推开虚掩的朱漆大门。门轴呻吟一声，露出内里雕梁画栋、假山曲水的庭院。他缓步走入，吴南栀紧随其后，吴恪等人垂首列于阶下，大气不敢出。院中一池碧水倒映天光，水中央卧着一方青石，石面光滑如镜，隐约可见刻痕——那是吴家祖训：“立身以正，持权以敬，得势不骄，临危不乱”。李尘驻足石畔，忽而抬脚，靴尖轻点石面。“咔嚓。”一声脆响，青石从中裂开，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至整块石面。石缝里簌簌落下细灰，灰中混着几粒暗红色结晶——是血渍经年沁入石髓，早已氧化成锈。吴恪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这方镇宅石，是吴老爷子亲手所立，立石那日，他斩断自己一截小指，将血滴入石缝，立誓吴家永效皇命。而石中藏血，唯有每代家主以秘法开启石匣时才可得见。如今石裂血现，意味着……有人动过石匣，且未按祖规焚香祭告。“吴恪。”李尘背着手，声音淡得像一缕烟，“石匣里，除了吴家密档，还有一份兵部调令副本，一份户部军费拨付明细，以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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