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颖心里也生出几分好奇。要是有机会见见这位李公子，替妹妹把把关，倒也不错。希望妹妹能找到如意郎君，不像自己家那位。她低头看了看怀里吃得正香的女儿，又想起那个让她心烦意乱的丈夫，...青石小径蜿蜒如带，两侧垂柳新绿未褪，枝条拂过肩头，带起细微凉意。吴薇薇步履轻缓，裙裾微扬，袖口绣着几簇淡青竹影，在斜阳下泛着温润光泽。她并未走正门，也未引向主宅方向，而是折入一条窄而幽静的夹道，绕过三重粉墙、两座月洞门，最终停在一座半隐于山石之后的玲珑水榭前。水榭临一方活水池，池中锦鲤游弋，浮萍点点，倒映天光云影。一株百年紫藤攀满飞檐，此时正值花期，垂落如瀑，暗香浮动。李尘驻足片刻，目光扫过池畔一座六角石亭——亭柱上新漆未干，朱红鲜亮得刺眼；再抬眼，见水榭廊下悬着一副楠木匾额，上书“清晏居”三字，笔力遒劲，却透着几分刻意雕琢的匠气，落款处赫然是当朝太傅赵砚舟的印章。他唇角微不可察地一牵。吴薇薇察觉他目光停驻之处，心头微紧，面上却仍从容：“这‘清晏居’是家父去年所建，取‘海晏河清，天下安晏’之意。赵太傅素来提携后进，听闻我吴家子弟勤勉向学，亲赐墨宝，家父感念恩德，便悬于此处，时时警醒。”李尘未置可否，只缓步踏上水榭台阶，木阶微响，声如松针坠地。他伸手抚过廊柱，指尖掠过一道极浅的刻痕——那是新凿的，深不足三分，形似半枚残缺铜钱，边缘锐利，绝非年久风化所致。他不动声色收回手，目光却已落在水榭内侧一扇半开的雕花窗上。窗内陈设雅致：一架紫檀博古架，错落摆着几件瓷器、玉器、青铜小鼎；一架湘妃竹屏风，绘着寒江独钓图；案几上摊着半卷《齐民要术》，页脚微卷，旁置一只青瓷茶盏，盏沿残留半圈浅褐色茶渍，热气早已散尽。李尘忽道：“姑娘方才说，贵客今日到访？”吴薇薇眸光一凝，笑意未变，语速却略缓半拍：“是。一位自南境来的旧识，性情孤介，不喜人多，故家父特辟此地待客，唯恐惊扰。”“南境？”李尘踱至窗边，指尖轻轻叩了叩窗棂，“倒是巧了。朕……我前日刚收到一封密报，说南境苍梧郡守王崇义，半月前因私贩盐铁、勾结黑市、私铸铜钱三项大罪，已被锦衣卫锁拿，押解进京。此案牵涉甚广，连带南境三大世家皆被彻查，其中一家，姓吴。”吴薇薇脸上血色倏然褪尽，指尖悄然掐进掌心，却仍稳稳垂眸，声音清越如常：“哦？竟有此事？我吴家祖籍东郡，三代之前方迁至帝都，与南境素无往来。若真有同姓者涉案，怕是巧合罢了。”“是么？”李尘转过身，目光如古井无波，直直望进她眼底，“那这窗下刻的‘半钱纹’，又作何解？”吴薇薇呼吸一滞。她猛地抬眼，只见李尘已踱至博古架前，正俯身端详那尊青铜小鼎——鼎腹内壁，赫然也有一道相似的浅刻！那并非装饰，而是南境黑市钱庄辨认成色的暗记，半枚铜钱，象征“九成五”的成色标准，专用于流通于军镇、商路间的私铸劣钱！她脑中轰然作响。南境之事，家中确有耳闻！但父亲与齐少爷只知王崇义倒台，却不知其罪证中竟有此等细节！更不知这暗记，竟会出现在自家水榭之中！她强压心悸，勉强一笑：“公子好眼力。此鼎是半月前自西市古玩铺购得，原是前朝旧物，或许……是前任主人所刻？”“前朝？”李尘直起身，指尖拈起案上《齐民要术》一页，纸页翻动间，露出夹层里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纸上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记录着某日进出货单：青云巷三号仓，入库‘上等雪盐’三百石；四号仓，入库‘精炼铜锭’五百斤；七号仓，入库‘紫藤木料’二十根……末尾盖着一枚朱砂印，印文模糊，却依稀可辨‘苍梧’二字。吴薇薇瞳孔骤缩，脚下几乎踉跄。那本书，是她亲手放在案上的！为的是显得此处常有人读书习字，免得陛下疑心此地空置。可她万万没想到，桑皮纸夹层里，竟藏着这份足以抄家灭族的账目！她喉头发紧，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却听见李尘声音平静如初：“吴姑娘，你可知，天策律《市舶令》第三条明载：盐铁乃国之命脉，非经户部勘合、工部验印者，不得入市。违者，没产、杖八十、流三千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惨白的脸：“而《铸币律》更严——私铸铜钱，无论数额大小，主谋斩立决，从者皆配岭南矿场，终生不得赦。”吴薇薇双膝一软，几乎跪倒，却在即将触地前硬生生挺直脊背，咬破舌尖，以剧痛逼自己清醒。她深深吸气，再抬眼时，眼中已无惧色，唯余一种近乎悲壮的澄澈：“公子所言，句句在理。此账……确系我吴家所录。但公子可愿听我一句实话？”李尘负手而立，未答，却已是一种默许。吴薇薇缓缓撩起左袖，露出小臂内侧一道寸许长的旧疤，呈淡粉色，蜿蜒如蛇：“三年前，南境瘴疠横行，军粮霉变，疫病蔓延。我二叔时任苍梧郡守副使，奉命督运赈粮。粮船行至白鹭滩，遭水匪劫掠，百名押粮兵尽数殉职，粮船沉没。二叔身负重伤，泅水三日，仅以一叶残板漂回，带回的，是染疫将士濒死前写的血书——求朝廷拨发新盐、新铁，重铸兵甲，否则边军将不战自溃。”她声音渐沉，字字如锤：“可户部文书批下，需‘三审六核’，最快三月；工部调拨，需‘三库对验’，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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