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滑，整盘鸡块差点脱手，千钧一发之际，一只修长的手稳稳托住盘底。王太卡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头发微乱，羽绒服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皱巴巴的毛衣，左手还攥着三个没拆的红包，右手拎着半盒没送完的炸鸡。他没看充儿，目光径直越过她肩膀，落在柳女侠脸上。四目相对。没有走廊里的明暗交界，没有刻意停顿，没有欲言又止。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株刚被风吹歪的树，有点狼狈，有点松垮，但根扎得极稳。柳女侠没躲。她甚至往前半步，从宁宁手里接过那张便签，当着他的面，把它折成一只小小的纸鹤，然后轻轻放在他托着盘子的那只手的掌心。王太卡低头看了看，又抬头。柳女侠说：“下次别写‘留’了。写‘在’。”“在？”他重复。“嗯。‘在’。”她笑了笑，眼角弯起一点细小的纹路，像被阳光晒暖的湖面漾开的涟漪，“不是过去时，也不是将来时。就是现在，你在这儿，我在，宁宁在，知恩在，充儿在，努娜在，蠢卡在，囧晶在，裴白菜在，龙崽子在，朴初雪在，肘妹在，雪球在，坏女人在，徐烦烦在，程体操在，权小呆在，郑格莫在，素丸子在，迷妹明在，娜恩在，夫人在，黄秘书在……”她语速渐渐变慢，声音却愈发清晰：“所有被写出来、没写出来、被删掉、被补上、被嫌弃、被偏爱、被记住、被遗忘的人，都在。”王太卡喉结动了动。他没说话，只是把那只纸鹤紧紧攥进掌心，指节微微泛白，仿佛攥着什么易碎又滚烫的东西。然后他忽然转身，把整盘鸡块塞进充儿怀里：“拿着，分给大家。”充儿一愣：“那你呢？”“我？”王太卡扯了扯毛衣领子，露出点自嘲的笑，“我去趟洗手间。顺便……想想怎么把‘在’字，写得比‘留’字好看点。”他大步朝走廊尽头走去，背影被灯光拉得修长，脚步有些急，却又奇异地透着一股笃定。柳女侠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没笑，也没叹气，只是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左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银杏叶耳钉——是宁宁上周偷偷塞给她的，说“欧尼戴这个，看起来不像女侠，像仙女”。“他其实挺笨的。”宁宁忽然说。“嗯。”“但笨得……让人想教他写字。”宁宁仰起脸，眼里映着棚顶的柔光，“比如，教他‘在’字怎么写才不歪。”柳女侠点头：“好啊。”她伸手，从宁宁口袋里摸出一支中性笔——笔帽上还粘着半颗草莓糖渣——然后俯身，在摄影棚光洁如镜的水泥地上，一笔一划，写下那个字。“在”。横，竖，横折钩，撇，点。最后一笔落下，墨迹未干，在灯光下泛着微润的蓝光。宁宁蹲下来，仔细端详：“欧尼，你这字……比我写得还歪。”“我知道。”柳女侠直起身，拍拍手，“所以得有人，一直陪着他，一笔一笔，重新写。”远处，导演的喇叭声隐约传来：“最后检查一遍设备！明天一早八点，《重启全盛时代》第二季开机！所有人，不准迟到！”话音未落，摄影棚外，又一轮烟花轰然炸开。这一次，不是单朵，而是连绵不绝的银雨，簌簌倾泻，将整座城市温柔覆盖。光落在柳女侠睫毛上，像缀着细碎的星子；落在宁宁鼻尖，像一点将融未融的雪；落在王太卡刚推开的洗手间门缝里，像一道无声的邀请函；落在摄影棚角落那堆废弃道具上——“S.m公司走廊”的标牌斜倚着绿幕，而绿幕背后，崭新的布景板正被工人一块块立起，上面用喷漆写着崭新的名字：《重启全盛时代·第二季·春日序章》。没有人喊卡。因为生活本就不设暂停键。它只是静静运转，带着所有未完成的句子、未缝合的伤口、未拆封的红包、未发送的祝福、未写完的“在”字，以及那些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选择站在光里的、活生生的人。烟花声渐弱，余韵却在耳膜深处嗡嗡震颤。柳女侠忽然想起王太卡在走廊里说的最后一句话——“我要是能懂这个道理，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一步。”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蓝墨水写的“在”字，轻轻用鞋尖蹭了蹭边角，让它更圆润些。然后她抬头，望向窗外那片被染成淡金色的夜空，轻声说：“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教他懂。”话音落下的同时，手机震了一下。是群聊弹出的新消息。宋香菜：【男主已更换。本群即日起进入‘全员在场’模式。请各位演员——】【——准时赴约。】窗外，烟花正盛。棚内，灯光如昼。而所有故事，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