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读书人也注意到了这种言文不一致的情况,但就跟人类历史上所有事件都会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对立一样。
唐宋的读书人也分成了两派,一派是以韩愈为旗手,终生追求古文运动的唐宋八大家。
另一派虽然没有形成团体,没有打出明确的白话文运动的口号,但通过大量白话诗词的创作,却也在历史上留下了赫赫威名,他们就是唐诗宋词的一众大师级作者。
大家中学应该都学过古文运动,唐宋时代的口语跟商周秦汉发生了一定变化,所以当时的文学界所面临两种情况。
一:继续遵循脱胎于商周秦汉口语的文言文。
二:干脆跳过1000年前的东西,根据咱们唐朝人现在的说话风格,订立现在的书面语。
韩愈就是主张遵循商周秦汉文言文的代表,因此从他存留下来的众多文章中,我们可以发现他的文风跟商周秦汉的经典《史记》《尚书》等等如出一辙,都比较晦涩比较难懂。
但这样的风格在当时的诗词作家看来,简直是不食人间烟火。
文章,你先得让人看懂才行!
于是以唐诗宋词的崛起为标志,当时的诗词作家在作品中使用了大量唐宋汉语的口语词汇。
当然,前提是得排除很多刻意复古的作品。
除了这些以外,唐诗宋词在用词上确实更多是基于当时的口语,而且这些口语词直到今天还大量存在于南北汉语的方言中。
比如在孟浩然春晓中那句着名的“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其中表示昨天的“夜来”,直到今天还在山东、河南、河北等地的方言中使用。
只不过很多方言并没有形成稳定的系统,所以很多词汇只会说不会写。
再加上唐宋以后,随着北方汉语简化趋势的一路狂飙,大量单音节词被双音节词取代。
就比如唐宋作品中出现的“颈”变成了现在北方汉语中“脖子”。
“行”变成了“走”。
“食”变成了“吃”。
“饮”变成了“喝”。
这些变化就导致很多人都误以为这些词是书面语,但在今天的粤语、客家话等南方方言中,他们依然还在日常口语中使用颈、食、饮、行等词。
因为唐宋以来南方汉语发生音系简化的速度要远慢于北方汉语,所以才使得这些唐宋的口语词汇留存了下来。】
【明朝洪武年间的一天,江浙沿海一个小渔村的几十名村民正站在村口的大柳树下,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天。
他们此番齐聚不是他事,正是为了等待明朝第一个皇帝朱元璋的圣旨。
这个小渔村世代皆以捕鱼为业,几百年来相安无事,但熟料几个月前一群日本浪人装扮的小矮子横空而降,不由分说见人就砍。
这帮人长得不高,但砍人功夫可是一流,一把倭刀使得是虎虎生风。
一时之间,沿海闹倭寇的消息就传到了朱元璋的耳朵里。
朱元璋一听汇报当即大怒:“小小倭寇也敢来大明作乱,传咱的圣旨,给地方官和百姓们知。”
大约到了日上三竿的时候,朱元璋的圣旨终于到了。
由于当地的地方官们都品级太低,也没见过圣旨,所以他也是激动的手舞足蹈。
而且为了防止朱元璋的话太过晦涩难懂,导致渔民听不懂的情况,地方官还做好了宣读完圣旨给他们翻译的准备。
毕竟中国历代的书面语言都是脱胎于商周秦汉口语的文言文。
而到了明朝,当时的口语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因此没读过书的人听不懂这玩意儿是很正常的。
眼见圣旨,已到小渔村的村民左盼右盼,终于到了宣旨的时候,包括地方官大家都恭恭敬敬的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告诉百姓们,准备好刀子,这帮家伙来了,杀了再说,钦此!”
在场的所有人都傻了眼,尤其是地方官更是惊得目瞪口呆,陛下怎么能在圣旨里说大白话呢?
应该写古文才对!我还等着给这帮草民翻译呢!
不过跟当地官员的诧异形成巨大反差的是那几十名渔民欢欣鼓舞:“原来陛下也跟我们说一样的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于是这份完全口语气息的白话圣旨就这么流传了下来。
虽然至今不能找到这份圣旨的明确出处,但是通过真实史料记载的朱元璋的众多白话圣旨,也可以佐证明太祖执政时期皇帝圣旨的白话性质。
其实通过元明清三朝遗留下来的海量史料,也很容易就能发现这时的口语已经跟今天的北方汉语没啥差别。
元朝末年,当时的朝鲜人为了学习汉语,特意编了一本名叫《老乞大》的汉语口语速成手册。
这本书忠实反映了元末明初北方汉语的原貌。
“大哥,你从哪里来?”
“我从高丽王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