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下的烟杆差点掉在地上。
石大壮猛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嘴里的烟杆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你说啥?灭了七大宗门的那位仙人?他要收弟子?”
“对!不光收弟子,还发灵石!”石头用力点头,眼眶都红了,“爹,咱们去吧!我从小就做梦能修行,我不想一辈子在山沟里刨土!我不想被抓去当血食!”
石大壮沉默了。
他何尝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出人头地?可这世道……他咬了咬牙。
“去!明天一早就去!就算被骗了,大不了把这条命搭上,反正这日子也过够了!”
天还没亮,石头就跟着父亲出了门。
同行的还有村里的另外几户人家。
放牛娃狗蛋,本名苟得财,今年十五岁,从小给村里地主放牛。他穿着一条满是补丁的裤子,光着脚,手里牵着那头老得快要走不动的黄牛。他爷爷苟老栓拄着拐杖跟在后面,驼背弯腰,一步三喘。
“爷爷,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去就行。”狗蛋回头说。
“放屁。”苟老栓骂了一声,“你爷爷我活了七十年,还没见过灵石长啥样。今天就算爬,我也要爬去看看。”
秀儿,十六岁,村里老秀才周文远的孙女。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干干净净的,是村里最好看的姑娘。她扶着白发苍苍的祖父周文远,祖孙俩走在队伍中间,不紧不慢。
周文远年轻时读过几本书,在村里教了一辈子书,如今年过七旬,背都驼了,眼睛也花了,但脑子清醒得很。他手里拄着一根枣木拐杖,边走边念叨:“灵石啊……老夫读了一辈子书,只在古籍中见过‘灵石’二字。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亲眼看到……”
瘸腿的木匠老李,四十来岁,一条腿小时候被野兽咬断,走路一瘸一拐。他背着一个木箱子,里面装着刨子、凿子、锯子,是他全部的家当。他这辈子靠给人打家具糊口,连媳妇都没娶上。
“老李,你也去?”石大壮问。
“去。”老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反正一个人,死了也没人收尸。不如去碰碰运气,万一仙人收我呢?”
一行人就这样上了路。
走出石门村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石头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生他养他的小山村——几十间破土房,歪歪斜斜地挤在山沟里,炊烟还没升起,整个村子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灰。
“别看了。”石大壮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以后不用回来了。”
石头点了点头,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路上·从四面八方来
从石门村到血煞宗,要走整整一天一夜。
他们没有马,没有车,连头驴都没有。靠的就是两条腿。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
从小路汇入大路,从三三两两变成浩浩荡荡。有赶着牛车的,有挑着担子的,有拄着拐杖的老人,也有被父母抱在怀里的孩童。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那是绝境中看到希望时才有的光。
“你们也是去浩然宗的?”有人搭话。
“是啊!仙人收弟子,咱们去试试!”
“听说还给发灵石?真的假的?”
“仙人的话还能有假?要不是真的,谁敢拿这种事骗人?”
“那灵石长啥样啊?我活了五十年,只听说过没见过。”
“谁不是呢……”
一个赶着牛车的老汉从后面追上来,车上坐着七八个人,都是附近村子里的。老汉姓王,大家都叫他王老头,今年六十多了,赶了一辈子牛车。
“上来上来,挤一挤还能坐。”王老头招呼石头一家。
“王爷爷,您也去?”石头爬上牛车,好奇地问。
“去!怎么不去!”王老头挥着鞭子,声音洪亮,“我活了六十多年,给七大宗门交了六十多年的税。每年交完税,家里就剩不下几口粮。我那大儿子就是被天剑宗抓走的,一去不回。我那小儿子天赋不好,人家不要,算他命大。”
“如今有人要灭了那些畜牲的道统,开宗立派收弟子,还发灵石。我不去凑个热闹,对得起谁?”
牛车上的人都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有人抹起了眼泪。
走了大半天,到了一座小镇。镇子不大,但人山人海。到处都是背着包袱赶路的人,有小商贩趁机摆摊卖干粮和水,生意好得不得了。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壮汉扛着一口大锅从人群中挤过去,锅里面是热腾腾的馒头,香气四溢。
“馒头!热乎的馒头!一个铜板两个!”
“给我来四个!”
“我要六个!”
“别抢别抢,人人有份!”
石头花两个铜板买了四个馒头,分给父亲和狗蛋爷俩。苟老栓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眼眶就红了。
“咋了爷爷?”狗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