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也得为我们兄弟俩想想啊!我们都四十多了,还没娶上媳妇,村里人天天戳我们脊梁骨,说我们章家要绝后了!这钱你不如给我们娶老婆,延续章家香火,你也不想我们章家绝后对吧?”
章玉柱紧跟着点头,理直气壮,说得唾沫横飞:
“就是!这十万块,我和大哥正好一人五万!我们回老家镇上买房、娶媳妇,给章家传宗接代!给你治病?就算治好了,你又能多活几年?老家那些人,没病没灾也就活个七十来岁,你现在这样,治好了顶多再活三五年,花几万块换三五年,划算吗?”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你就牺牲一下,成全我们兄弟俩。你想想,这么多年,我们娶不上老婆,还不是因为你没本事?你现在把钱花了,我们这辈子就真打光棍了,章家就真断子绝孙了!到时候你怎么去见地下的祖宗?”
章金山胸口剧烈起伏,那股憋了许久的气猛地冲上喉咙,他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不是轻咳,是撕心裂肺、五脏六腑都要翻出来的咳。肩膀剧烈地抖,腰弯得像一张弓,咳到眼前发黑,嘴角慢慢渗出血丝,一滴、两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他缓缓直起身,手伸得颤颤巍巍,指向眼前两个他娇生惯养的儿子。
那眼神里,没有恨到极致的暴怒,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
“我……我从小把你们宠到大……有口吃的,先塞给你们;有件新衣服,先给你们穿;地里重活,我从不让你们沾手……我自己省吃俭用,一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什么好的都留给你们,你们还说我没本事?……”
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现在我快死了……你们就这么对我?这钱是吴浩宇给我治病的……不是给你们讨老婆的……你们怎么能……怎么能这么狠心……”
章玉梁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嫌恶地皱着眉,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被他弄脏衣服: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装可怜了!我们也是没办法!你都这么大岁数了,也活够本了,别拖累我们兄弟俩!”
章玉柱更是直接从大哥手中接过钱,蹲下身,干脆利落地把钱分成两份,一份五万,动作熟练又冷漠。
他自己揣一份,塞给哥哥一份,一分都没给章金山留,连眼神都没往他这边多停一瞬:
“爹,话就说到这儿,你自己想清楚。你要是真疼我们,就老老实实跟我们回老家,想吃什么我们给你买什么,也许还能多活几天。我可没吓唬你,听说好多人做手术,直接死在手术台上,到时候人财两空。我们要是娶了媳妇,有了后代,将来还能到你坟前烧烧纸,上柱香,不然,等我们兄弟俩百年之后,我们的坟头连个烧纸,上坟的人都没有,彻底沦为孤魂野鬼。”
浦慧珍看着那两份现金,眼神闪烁了很久,心里那点微弱的愧疚,终究抵不过对儿子的偏袒。
她轻轻拉了拉章金山的胳膊,声音轻得像叹息:
“老头子,就听儿子的吧……他们要是娶不上媳妇,章家真就没人了……你就当……为了儿子,牺牲一回。”
章金山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他单薄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刺骨。
他看着眼前三个人——
他相伴一生的老伴,他捧在手心里宠了大半辈子的两个儿子。
他们脸上没有担忧,没有心疼,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忍。
只有钱到手的踏实,和对他生命的轻描淡写。
一辈子重男轻女,一辈子觉得儿子就是天,就是根。
他把所有的温柔、力气、积蓄,全都砸在了这两个儿子身上,把他们惯得好吃懒做、自私自利,眼里从来只有自己。
他以为,养儿防老,等他老了、病了,总有一口热汤、一句关心。
可现在,他身患绝症,拿着救命钱,他最亲的人,却在算计着怎么用他的命,换他们的媳妇和房子。
心不是一下子冷的。
是一点点、一寸寸,沉进无边无际的冰窖里。
比食道癌更疼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
他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混着嘴角未干的血丝,一起砸在冰冷的地上。
原来这辈子掏心掏肺的疼,最后养出来的,是三把往他心上捅的刀。
章金山苦笑着摇了摇头,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被岁月揉皱的旧纸,连笑里都裹着化不开的无奈。
他的喉咙动了动,想辩解几句,却先被一阵尖锐的异物感扼住了喉咙,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慌忙偏过头,捂着胸口干呕了几下,只咳出几口黏腻的唾沫。
那股从食管深处传来的灼痛,顺着胸骨一路蔓延到后背,疼得他肩膀都塌了下来。
他知道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