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玉梁和章玉柱跪在冰冷黏湿的泥土上,额头一次次重重磕向地面,早已磕得渗出血珠,暗红的血渍混着细碎的沙粒、枯黄的草屑,黏在皮肤上。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糊满了整张脸,顺着脸颊往下淌。
哭声嘶哑的不成样子,在空荡荡的坟地间来回飘荡,透着说不尽的凄凉。
“爹,娘,儿子错了……儿子真的错了啊……爹……”章玉梁再也撑不住,瘫软着跌坐在坟前的泥土里,双手死死抓着一把黄土,指缝里塞满了湿冷的泥土,每一个字都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泣血的悔意和绝望,“那十万块是给您治病的救命钱,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贪财,我不该抢着拿去买房娶媳妇,更不该拦着您去做手术……您不想死,我知道,我都知道啊,您夜里疼得直哼哼,攥着被子不肯松手,我全看在眼里,可我愣是狠着心,装作没看见……”
他说到最后,声音彻底哑得发不出调,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肩膀一耸一耸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章玉柱更是哭得浑身抽搐,整个人趴在母亲的坟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个不停,连话都说不连贯,断断续续的哭腔里满是自责:“娘,是儿子不孝,是儿子蠢,是儿子被猪油蒙了心!被那几个骗子耍得团团转,只想着自己的好日子,忘了您和爹一辈子的苦……您骂我吧,打我吧,别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啊,儿子还没来得及孝敬您……”
可坟里的人,再也不会睁开眼,再也不会笑着喊他们的名字,再也不会皱着眉骂他们一句蠢笨不懂事,连一句责备的话,都成了奢望。
如今,父亲被他们兄弟俩逼得放弃治疗,躺在破旧老屋的破床上,熬干了最后一丝生气,在绝望里闭了眼;短短一个多月,母亲也一病不起,紧跟着撒手人寰。
曾经还算有烟火气的章家,如今就剩下两个一无所有的光棍汉,爹娘没了,钱没了,媳妇跑了,家散了,成了全镇人茶余饭后最大的笑柄,也是人人避之不及的丧门星。
不知在坟前跪了多久,直到日头爬到半空,兄弟俩才浑身僵硬地撑着地面爬起来。
双腿早已跪得麻木不堪,失去了知觉,刚一迈步,双腿一软,双双踉跄着摔倒在泥地里,手肘磕在石块上,疼得龇牙咧嘴,可爬起来时,眼神里只剩下空洞与死寂,连半点生气都看不见。
失魂落魄地回到镇上那两栋空荡荡的小楼,推开门,一股冷飕飕的潮气扑面而来,屋子里冷清清的,没有一丝烟火气,没有半点人声。
往日里围着他们甜言蜜语、撒娇要钱的媳妇,早已不见踪影。
章玉梁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被揉得变了形的香烟,手指哆哆嗦嗦地拨弄打火机,点了好几次才点着。
烟雾缭绕中,他红着眼眶看向蹲在角落的弟弟,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疲惫:
“老二,咱们……咱们这是真的遭报应了,半点都没饶过咱们。”
章玉柱蹲在墙角,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把头发扯得凌乱不堪,悔恨得像是要把头发扯下来,脑袋一下下重重撞着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哥,我恨我自己!我当初就不该急着跟你分钱,不该逼着爹放弃治疗,不该把那笔救命钱死死攥在手里,就想着买房娶媳妇!要是咱们当初拿那钱给爹做手术,爹现在肯定还能坐在院里晒太阳,娘也不会被气成这样……咱们也不会落得个人财两空,爹娘双亡的下场!”
“还有玉珠……”章玉梁猛地掐灭手里的烟头,烟头在地面上碾出一道黑痕,他手指狠狠戳着自己的胸口,戳得胸口发疼,像是在惩罚自己,“咱们从小就欺负她,压榨她,家里什么重活、累活都指使她去干,喂猪、砍柴、洗衣、做饭,把她当做牛马使唤,半点兄妹情分都不讲。
长大了她好不容易嫁个有钱人家,过上好日子,我们不但没有上门找她好好认错,还联合爹娘去讹她家的钱!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被咱们害得一次次伤心落泪,最终跟咱们断了关系……”
章玉柱闻言,身子猛地一震,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眼泪流得更凶了,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上:
“是咱们对不起她!当初吴浩宇给咱们十万块,明明白白说好了是给爹治病的救命钱,咱们却昧着良心私吞了!现在想想,玉珠从小就心地善良,有口好吃的都想着咱们,要是咱们当初好好对她,哪怕说一句软话,道一句歉,她也不会跟咱们断得干干净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过往的错事,说着对爹娘、对妹妹的亏欠,说着说着,又搂在一起抱头痛哭起来,哭声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却再也换不回任何人的原谅,也换不回重来的机会。
可这世上,千好万好,唯独没有后悔药啊。
他们一家四口这辈子做的恶,欠的债,压榨亲人的狠,昧着良心的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