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零九章 二退(2/2)
匣子里,永远有他一颗丹。”玉晚照怔住。这哪里是赔礼?这是投名状,是虎符印,是把命悬在刀尖上递来的橄榄枝!祁彰武脸上的玩世不恭第一次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盯着那乌木匣,仿佛第一次看清武修的脊背——那不是文弱书生的单薄,而是山岳将倾时,最后一块楔入地缝的玄铁。沐鉴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纪大人,若大四服下此丹,七日之后……真能如常?”“不能如常。”武修直视着他,“但能持刀。”沐鉴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翻涌着某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好。七日后,我带大四,亲自登门谢恩。”“不必。”武修摇头,“七日后,若大四能下马,便让他自己来。西阁的门,永远开着。”他不再看沐鉴冰,转向玉樵声:“老哥哥,您今日来,是为喝茶,还是为看人?”玉樵声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自然是为看你!老八那张嘴,能把死人夸活,活人夸死,偏生你说的话,句句扎进骨头缝里——痛,却解渴!”他忽而收声,从胡子辫上取下那只硕大酒杯,重重放在案上:“纪霜秋,老夫今日喝你的茶,明日……便喝你的酒!”话音未落,门外老秦急步闯入,面色凝重:“大人!北都府急报——昨夜子时,永宁坊三十七户人家,门窗完好,人畜皆亡。尸身无伤,唯眉心一点黑斑,如墨滴落。”厅中众人齐齐变色。玉樵声脸色一沉:“墨痕?”“正是。”老秦咽了口唾沫,“仵作验过,黑斑之下,魂魄尽失,只剩一具空壳。”武修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却未慌乱。他缓步踱至墙边,伸手取下那幅北都地图——正是韦晋渊来时偷瞄过的那一幅。他指尖划过永宁坊位置,又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北行,最终停在皇城根下的太庙所在。“永宁坊……太庙……”他低声重复,指腹在地图上缓缓摩挲,“监正大人近来,可曾亲临太庙祈福?”老秦一愣:“这……小人未曾听闻。”玉樵声却猛地拍案而起:“坏了!太庙镇的是阳世龙气,永宁坊压的是地脉阴枢!若有人以诡实为引,在两处之间凿开一道缝隙……”“那便不是三十七户。”武修接道,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剑,“是三十七万。”他转身看向玉樵声,目光灼灼:“老哥哥,您既懂茶,可懂风水?”“懂。”玉樵声胡子一翘,“更懂……怎么填缝。”“好。”武修深吸一口气,忽然朗声道:“传令——狄有志、周雷子、张猛、盛于飞,即刻来值房议事!于云航,你守着大四,寸步不离!施秋声,你随我去一趟钦天监,借《皇明地脉图》一观!”他目光扫过祁彰武:“祁大人,劳烦您速回东阁,调集所有精通土系、阵法的校尉,半个时辰后,西阁后院集合。”祁彰武一怔,随即咧嘴大笑,抱拳道:“得令!”沐鉴冰沉默片刻,忽而上前一步,深深一揖:“纪大人,东阁愿全力配合。永宁坊之事,我亲自带队勘验。”武修颔首,不再多言,只快步向外走去。经过玉樵声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低声道:“老哥哥,那酒……晚辈敬您。”玉樵声仰头灌下一杯冷茶,豪气干云:“好!老夫就等着你那坛酒——最好是埋在滇南古茶树下的三十年陈酿!”武修大笑出门。阳光终于刺破云层,斜斜照在西阁朱红大门上,将那褪色的“西阁”二字映得鲜亮如新。门前石阶上,昨夜未及清扫的枯叶被风卷起,打着旋儿扑向高墙——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深处缓缓苏醒,顶开陈腐的砖石,向着光,伸出第一根触须。同一时刻,皇城深处,监正府。一位素衣老者正负手立于铜鹤香炉前,炉中青烟袅袅,勾勒出诡异的龙形。他忽然抬起手,指尖一弹,那龙形青烟应声而散,化作无数细碎灰烬,簌簌落于香炉边缘。“永宁坊……”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孩子,你终于……开始挖我的根了。”窗外,北风骤急,卷起漫天黄沙,将整座北都笼入一片昏黄混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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