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向眼前这个令她心寒至极的男人,桓氏保养得当的面容,此刻因愤怒和痛苦而变得扭曲起来,嘴唇哆嗦着,一时间竟然气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旁的婢女见状,急忙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桓氏,一边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一边焦急地劝慰道:“女君,女君,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千万别气坏了自己!”
然,庾征却只是冷漠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上了年纪的妻子被气成这副模样,完全不为所动,“哼,我已容忍了你足足二十来年!若不是因你生性善妒,我的子嗣又怎会如此凋零?”
一想到这里,庾征心中的怒火便不可遏制地燃烧起来。
想当年,若非桓氏仗着正妻的身份,强行打掉了他的好几个庶子,又想尽办法阻止其他侍妾怀孕,他又怎可能至今膝下只有寥寥数子呢?
桓氏听到男人这番绝情的话语,只觉得如坠冰窖一般,一股寒意从心底涌起,瞬间传遍全身。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曾与自己山盟海誓的丈夫,泪水渐渐地模糊了视线,眼中也随之浮现出一层朦胧的雾气。
桓氏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声音哽咽质问:“所以,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因这事而对我心存怨恨吗?”
面对女人痛心疾首的质问,庾征心虚地稍稍移开了目光,不忍直视桓氏那满含哀怨的眼神。
沉默片刻后,他硬起心肠说道:“多说无益,事到如今,你已年老色衰,再无法为庾氏添丁了,既如此,倒不如让旁人替你,又有何不好呢?”
到底,桓氏是他年少时真心相爱的女子,即便她扼杀了自己好几个孩子,他也不忍真对她说过什么重话。
可此刻桓氏的心,犹如被千万把利刃无情地切割着,每一刀都让她痛不欲生,鲜血从那破碎的心中汩汩流出。
这就是她深爱的丈夫啊,那个她曾以为会爱护自己一辈子的男人……
泪水不受控从她那已失去光彩的眼眸中一颗颗滚落下来,这些泪珠似乎承载着她对庾征多年来深沉而炽热的爱意,随着泪水的流淌一点一滴消逝殆尽,直至完全干涸、蒸发得无影无踪。
到最后,留在她体内的只剩下一具空洞洞、毫无生气的躯壳。
她呆呆地望着眼前不再爱她,甚至还一心维护着别的女子的男人,心中仅存的一丝温暖也渐渐冷却了下去。
在经历过极度的悲伤之后,桓氏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拭去眼角残留的泪水,将过去所有的痛苦和委屈一并抹去。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她身上悄然凝聚,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坚硬无比的外壳。
只见她挺直了脊背,目光坚定而冷漠地直视着庾征,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想要我认下这个孩子也并非不可,但我有个条件。”
庾征听到这话,眼中瞬间闪过一道惊喜的光芒,他迫不及待问:“夫人,你真同意了?”
不等桓氏回答,他又激动道:“快说,无论什么,为夫定会竭力满足!”
一旁的雎儿也停止了哭泣,满脸喜色地望向桓氏,眼中充满了期待和感激之情。
沉默的庾蔚然此时也不禁露出些许惊讶之色,显然没料到桓氏竟会如此轻易做出让步。
这时,桓氏稳稳地站定身子,她微微仰起头,目光冰冷如雪,冷冷地道:“既然如此,那就再好不过了。”
庾征积聚着的郁气,像是被春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他脸上渐渐浮现出笑意,他微微颔首,目光温和望向桓氏,“夫人请讲。”
在几人的欣喜又期盼的注视下,桓氏再次轻启朱唇,缓缓开口,然这次从她口中吐出的话语,却如同一道惊雷般炸响在众人耳畔。
只见女人面色平静,语气冷淡道:“我可以同意认下这个孩子,但有一个前提条件——必须去母留子!”
“什么?!”
“去母留子”四个字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间,让他们全都惊愕不已。
尤其是雎儿,原本洋溢着欢喜的面庞瞬间变得僵硬,笑容冻结在了面上。
下一刹那,她惊恐万分看着桓氏,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她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深知女君的心狠手辣,又怎可能容忍她所生的孩子呢?而自己作为孩子的生母,自然也难以逃脱厄运。
雎儿几乎是下意识转过身去,一把紧紧抓住庾征的衣襟,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她满脸都是哀伤和恐惧,拼命摇着头哀求道:“不,奴婢不想死,求求您让奴婢再多陪伴夫主一些时日吧……”
此时此刻,雎儿的内心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她好不容易才抓住这个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本以为从此便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可没想到等待她的却是如此残酷的结局。
她实在想不通,为何桓氏要这般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