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雨衷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仰起头,看向盘踞在整片天空之上的巨大眼睛,那黑色的瞳孔倒映着他狼狈而渺小的身影,如同倒悬天际的湖。
要赌一把吗?
他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了。
既然眼前的路只剩下一条,那么……
赌!
心有定数,他当即咬紧牙关,将自己所剩不多的大部分力量都供给了那火蛇。
更加嘹亮的吼声于下一刻在这片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黑暗中响起,火红的身影在空中扭曲膨胀,灼热的高温一瞬便蒸发了那滂沱的雨,范雨衷的左手奋力一挥,那已经庞大到足以被称之为“龙”的火蛇便冲向天空,直直撞向上空巨大的眼睛。
骤然爆发的力量眨眼便摧毁了一直纠缠着他的尖刺与藤条,却是也将范雨衷也一并掀飞,让他直接栽倒在地。
“咳咳咳……”
即使意识在令人晕眩的嗡鸣中起伏不定,少年还是强撑起身体,满怀希冀地看向天空。
明晃晃的光倾洒在他的身上,就像是某种神明的昭示。
他的眼睛刺痛不已,可他仍是直视那光,拼尽全力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必须要逃出去。
他想,他得带着周叔一起逃出去。
周叔也有危险,这些要杀他的人不会放过他,肯定也不会放过周叔。
他要带着周叔一起逃,他还想……
他还想见爷爷和奶奶。
现在,他不想死啊……
少年的手落入了光明中。
他触碰到了一个人的手,纤细,柔滑,是那么温暖,将他的手轻轻包裹,带他离开深渊。
泪水流出了眼眶。
“……周叔?”看着面前笼罩他的人形阴影,他低声呢喃了一句,万般痛苦皆融化于此。
是周叔来了吗?
他紧紧攥住那只手,仿佛那就是他的全部。
他的生路离他如此之近,他的生路就在他的眼前。
那陪伴了他一个星期之久的心安,终究是回到了他的灵魂深处。
“原来,你的同伙也姓周啊。”
光消失了。
少年错愕地睁大眼睛,重回现实。
原来,他看到的光并不是光。
那是一片白花花的绒毛,是九条在空中摇曳的尾巴。
原来,眼前的人也不是周弘元。
是那个脸上带笑的狐狸男子,纵使他们站在这片暗无天日的空间里,少年仍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越发扭曲的夸张笑容。
“我说过,你早该对此做好准备。”
他愣愣地看着那狐狸男子张开口,脸上是惺惺作态的怜惜,语气中尽是嘲弄:“是什么让你抱有希望的,孩子?”
说着,那人轻轻放下他的手,双手微抬,捧起了他的脑袋。
随后,慢慢的,慢慢地,像是玩弄猎物般悠悠挤压起他的颅骨:“犯下什么样的罪,就要承担什么样的果,既定的命运已经压在你的头上了,孩子啊,你无处可逃。”
“不……不行……”
直视着那双散发着森冷寒意的双眸,范雨衷的思想仿佛被分裂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想要反抗,可另一部分却是在恐惧地尖叫,最终,这两部分混为一体,化成了少年如今这般流着眼泪,却挣扎反抗的模样:“我不能死,死了,那,那么临昌市也会消失的,我不能死,我不能……”
“嘘———”
面前的男人朝他发出了噤声的音调,压住他脑袋的动作却是越发用力,在剧烈的疼痛中,范雨衷听到了颅骨破裂的闷响。
血代替了泪,继续争先恐后地涌出他的眼眶。
“我很饿,孩子,我现在暂时不想听这些。”
耳中一片粘腻,可他还是听到了对方的声音,轻柔而缓慢,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小小惊喜:“临昌市会消失,那就让它消失吧。”
“而且,我们的头顶可是有一片云啊……哦对,忘了问了,你见过云吗?”
这是一个问句,可面前之人明显并不想让他回答,只是不断施加着手上的力道,品尝着他眼中的痛苦与恐惧,嬉笑道:“云会带来雨,孩子,他是不会让火烧起来的。”
“你看,你快要死了,可还是没有人出来阻止我呢。”
“所以啊,你的火,在他的眼里微不足道。”
“你该死。”
叮———
话音刚落,物体碰撞在一起的鸣响便在这暗无天日的空间里响起。
不断加持在范雨衷脑袋上的力量突然消失,泪眼模糊间,少年看到那狐狸男子的脸上闪过了一瞬的惊骇,于是他回头,看向对方目光所视的方向,他的身后。
雪飘落在他的脸上,久违的风撩起他满是汗水与血的发丝,黯淡的光从一片缺口外渗入这方世界,他本应抓住这个机会赶紧逃离,可是……
那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