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吸水的特质,和他迅速自愈的能力,相悖相克,产生了激烈的冲突!那些深入骨髓的伤口,反复撕裂,反复长合!
他大概是在经历一场漫长的、永无止境的凌迟酷刑,只要这具躯体还在,凌迟就不会结束;又或是被按在粗粝的磨刀石上,来回磋磨,直到血肉骸骨一点点地化成浆水,才能解脱。
漩涡之中不断有血水翻滚而出。
旱魃视野里只剩下涌动的暗红。
李停云走着走着,一下跪趴在地,不得不先缓口气。
他也并非无坚不摧。
他致命的弱点在此刻暴露无遗。
这世上,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抓住他的要害,取其性命。
这些人若是亲眼看到,区区忘川之水,就有可能让他性命攸关……
怕不是要把眼睛挖出来洗干净放回去,再三细看,再三确认,也不敢相信:就这?!就这?!
太极殿殿主最大的弱点,竟然只是一个“情”字,这简直匪夷所思!!!
世间薄情寡幸之人那么多,偏偏他李停云,一个天诛地灭的大魔头,骨子里是个情种?!
他们恨不得用几百万张嘴一起笑话他,用几百万条舌头一起嘲讽他,再然后,用几百万只耳朵到处打听,到底是谁那么有能耐,让太极殿殿主爱得“死去活来”?!
反正没人肯信,李停云也会为情所困,就对了。
忘川河畔的一处高崖上,静静地矗立着一块巨大的山石,梅时雨正好被一股巨浪送上山崖,骨碌碌几个翻滚,掉进了磐石后面茂密的草丛里,手指动了一动,将醒未醒。
魇女从他梦中离开了。
云霏烟前脚刚走,梅时雨后脚就恢复了知觉,但还是醒不过来,鬼压床似地,明明有了意识,身体却不能动,周身密密匝匝的刺痛,提醒他身下躺的不是地方。
他大概滚进了一丛鬼荆棘里。
地界的水土养不出生机,除了枯树就是干草,除了烂木就是荆棘,好在无毒无害,被扎几下,受点皮外伤,没什么要紧……梅时雨心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接着去找李停云???
是了,他还没放弃。
不见到这人,他就不放心!
云霏烟含糊其辞,只说忘川发大水,把他们冲散了,其余的,缄口不言。
梅时雨知道她是故意为之,故意对他透露一点点,但又不告知他全部,好让他心神不宁,焦躁不安。
他承认,他是在担心李停云了,担心他本人,亦或其分身,尽管这种忧心忡忡的感觉来得莫名其妙——
他为什么会放心不下李停云呢?这人还需要他操心吗?这个所向无敌的大坏蛋,不去祸害别人就烧高香了,还有人能害得了他不成?!
他胡思乱想着。
须臾,听到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
梅时雨只凭耳力就能听出,有两人一前一后跑过来,先远后近,几乎就要到他跟前了,却一左一右,分开拐向两边,大概是往别处去了,没有发现荆棘丛里躺了个人?
此外,他还感到眼前明光一闪,好像有什么亮亮的东西飞窜而过。
幽冥之界昏天黑地,在这种地方待久了,即便闭着眼睛,也对光线十分敏感。
这之后,没过多久,他又听到一点悉悉索索的声音。
远处有人在吆喝,对话声、呼喊声此起彼伏,而且声音很熟悉,直到他清楚地听到一声“师妹”,几乎就能确定,是元彻无疑,一遍遍大声喊他师妹,像在找人。
难道他们三个人也在水灾中失散了?他们不是早就离开了吗?为何又折返回来?!还真是不听话啊!若一早回到阳间,不就幸免于难了吗?何至于把人都弄丢了?!
梅时雨祈祷自己千万别被徒弟看到……他这个样子太狼狈,撞上了得多尴尬?他身为师尊的可靠形象岂不彻底毁了?!
虽然他“弃离”道玄宗时,正道仙尊的脸面就已经不知丢到那座山头了,但至少那个时候,元彻并没有亲眼所见,不是吗?少说也给他留点脸吧!
诚心祈祷起作用了,元彻的声音戛然而止,不知所踪。
又过了一时半刻,梅时雨虽然什么动静都没听到,但猝不及防地,不知打哪来的一股力道,一把抄起他的双腿和腰身,旋即,他被纳入一个温暖紧实的怀抱。
不用想就知道,抱着他的人是谁。
他要找的那个人,先一步找到他了!
梅时雨脑海中又闪过了那个念头——
说不定他流落街头的时候,李停云真的会去大街上捡他。
李停云抱紧怀里的人,缓缓地、有点恍惚、甚至是力不从心地半跪下了。
仿佛一路找来就已经耗尽所有力气,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站稳,但心想一定不能把人摔了……便屈膝下跪,将梅时雨轻放在平地上,仍不舍地揽着他的腰,抱着他上半身,晃悠悠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