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3章 将话点明(2/2)
县委书记邱文亮的批示:‘此件存档,不得外传。’”信封展开,泛黄纸页上,邱文亮那枚鲜红印章像一滴凝固的血。邱文亮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椅背才没坐歪。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呃”的一声气音。贺时年没接信封,反而伸手按住马景秀枯瘦的手背:“马老师,您回去吧。今天的事,我替您记着。”马景秀点点头,转身时,眼角有光一闪而过——不是泪,是某种近乎悲壮的释然。她走到门口,忽又停步,没回头:“贺县长,新校区开工那天,我在现场数过,打地基用了三百二十七根桩。最浅的一根,只下去五米八。”门关上了。屋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贺时年终于坐下,目光落在阮南州脸上:“阮县长,您刚才说,两天内查明坍塌原因?”阮南州喉结剧烈滚动,额头汗珠连成线滑进衣领。他张了几次嘴,最终嘶声道:“我……我马上成立专项调查组!”“不用。”贺时年打断他,抬手点了点桌上那叠笔记本,“原因就在这里。现在的问题是——谁来担责?怎么担?担多少?”他身体前倾,十指交叉置于桌面:“我再给诸位最后一次机会。十点整,州委常委会召开紧急会议,讨论勒武县干部作风问题。在此之前,凡主动交代问题、提供关键证据者,组织将依纪依法从宽处理;若继续隐瞒、串供、对抗调查……”他停顿三秒,目光缓缓扫过邱文亮、阮南州、张继尧、马有国、周永林,最后定格在发改委主任脸上:“那么,向阳小学这三百二十七根桩,就不是打在地基上,而是打在你们每个人的棺材板上。”窗外,那道惨白阳光突然被乌云吞没。雨声复起,比先前更密、更急,噼啪砸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鼓槌。张继尧第一个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锐响。他脸色惨白如纸,从西装内袋掏出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屏幕碎裂,却还亮着微光:“秘书长……我有录音。去年九月,胡双凤让我去县医院‘看望’一位住院的老教师,其实是去威逼他签放弃安置补偿的承诺书。我录了音,存在手机里,没敢删……”马有国浑身一震,猛地扭头瞪向张继尧,眼神惊怒交加。阮南州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像被人扼住了喉咙。他右手伸进裤兜,摸出一个U盘,指尖抖得几乎捏不住:“这是……这是宏远建工付给我的……三年来所有款项往来明细……连同……连同胡双凤替我儿子在省城买房的转账记录……”邱文亮闭上了眼睛。他慢慢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反复擦拭镜片,动作机械而缓慢。当他重新戴上时,镜片后的眼神已空茫茫一片,像两口枯井。贺时年没碰那些东西,只对祁同军道:“把录音和U盘封存,送州纪委技术室鉴定。另外,通知欧阳鹿,立刻带人去县档案馆,调取2008年垃圾场关停全部原始文件,包括环保局存档备份。”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雨幕中模糊的县委大楼轮廓。远处,一辆警车正鸣笛驶过,红蓝光芒在灰暗天色里明明灭灭,像濒死萤火。“最后提醒各位一句。”他没回头,声音混在雨声里,轻得几乎听不见,“胡双凤刚才在向阳小学门口,当着三十多个村民的面,撕了自己随身带的三份验收合格证。她撕得很慢,一张一张,边撕边笑。她说——‘反正没人记得,水泥里掺了多少石粉,钢筋里掺了多少铁锈。’”屋里死寂。唯有雨声滂沱,冲刷着这座县城多年积攒的污垢,也冲刷着某些人即将崩塌的脊梁。贺时年抬腕看了眼表:九点五十九分。他按下内线电话:“小李,把会议室投影打开。把马校长带来的第十八本笔记,翻到最后一张照片,投上去。”屏幕亮起。照片里,阮南州笑容满面,剪刀高举,胡双凤裙摆飞扬,身后是崭新的教学楼塔吊臂,钢铁骨架在阳光下泛着冷硬光泽。贺时年转身,目光如淬火之刃:“现在,十点整。我们开会。”他拉开椅子坐下,指节在实木桌面上敲出三声清响。笃、笃、笃。像丧钟初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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