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这么早?”他走过去,轻声问。
“孩子们昨晚睡得沉,我怕他们今早起不来。”她头也不抬,手里的勺子搅着锅里的小米,“再说,今天不是要带小军去学校报到吗?你答应过的事,可不能迟到。”
李天明一愣,随即笑了:“你还记得这事?”
“你当我是石头心肠?”宋晓雨瞥他一眼,“那孩子站你身后那一幕,我在工地外围看得清清楚楚。十七岁,本该背着书包进教室,却扛着水泥袋咬牙硬撑。你说你能不管?我信你才怪。”
他没辩解,只默默走到水缸边舀水洗脸。凉水扑面,一夜残梦也随寒意褪去。昨夜他又梦见了洪水??漫天浊浪卷着断木残瓦,冲垮土墙,淹没灶台,而他站在高处,手中绳索绷紧,一头系着乡亲,一头系着家人,却始终拉不住所有人。
“你在想什么?”宋晓雨递来毛巾。
“在想……我们是不是太贪心了。”他擦着脸,声音低沉,“想救人,想建城,想让孩子有学上,老人病有所医。可人这一辈子,真能扛得住这么多事吗?”
“能。”她斩钉截铁,“因为你不是一个人在扛。你忘了振华现在天天主动加班?忘了刘志国把奖金全捐给工友家属?忘了老赵说‘跟着李总干,心里踏实’?这些人,都是你的肩膀。”
李天明望着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这个女人,从不喊苦,不说累,连发高烧都硬撑着哄孩子入睡。她不是不懂疲倦,而是把软弱藏得太深。
“等桥修好了,”他握住她的手,“我带你和孩子们去对岸野餐。就咱们一家五口,谁也不叫,手机关掉,在草地上躺一整天。”
“拉钩。”春春不知何时醒了,揉着眼睛蹭过来,小手伸到两人之间。
夏夏和冬冬也陆续爬下床,三个小家伙围成一圈,叽叽喳喳地抢着要吃鸡蛋。一家人挤在狭小的厨房里,笑声撞碎晨光,洒满窗棂。
七点整,李天明准时出发。小军已在村口等候,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肩挎旧书包,脚上一双布鞋明显小了一号。看见车来,他慌忙立正,像迎接首长检阅。
“上车。”李天明摇下车窗,“别傻站着。”
车上,小军拘谨地贴着门边坐,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李天明看了眼后视镜:“紧张?”
“嗯。”
“知道为什么我要送你上学?”
少年摇头。
“因为我十七岁那年,也差点辍学。”李天明语气平静,“我爸病逝,家里欠债,我娘让我去砖窑搬砖。是王德海支书骑着自行车跑了二十里路,找到校长求情,免了我的学费,还安排我在食堂帮工换饭票。那一碗热汤面,我记了一辈子。”
小军低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现在吃的苦,我都吃过。”李天明放慢车速,“但时代变了,机会多了。只要你肯学,路就会越走越宽。我不图你还我什么,只希望将来有一天,你也拉别人一把。”
到了学校,教导主任早已候在校门口。新生注册手续迅速办妥,课本、作业本、校服一应俱全,连饭卡都提前充好了三个月餐费。
“李总,这孩子成绩不错,数学尤其好。”主任翻着档案说,“上次全县统考,他在受灾停课两个月的情况下,仍排在年级前五十。”
李天明点头:“给他安排个靠前的座位,老师多关注一下。另外,中午吃饭别让他总啃馒头,营养跟不上,脑子转不动。”
“您放心。”主任郑重道,“我们已经把他列入‘阳光助学计划’首批名单,每周还有心理辅导课,帮助他适应新环境。”
离开学校时,小军忽然追出来,在车窗前站定。
“李叔。”
“说。”
“我会……好好念书的。”他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以后,我也要盖让大家住得起的房子。”
李天明看着他,良久未语。然后推开车门,从后备箱取出一个崭新的工具箱,递过去。
“这是我第一套瓦工工具。”他说,“留给你了。等你毕业那天,再亲手交给你带的第一个徒弟。”
少年接过箱子,双手微微发抖。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两行无声的泪痕。
回到工地,已是上午九点。天生正在指挥吊装预制板,见他来了,快步迎上:“哥,环保局刚批了施工许可,设计院说今晚就能动工。另外,苏秘书长来电,专项债资金到账时间可能提前到下月初。”
“好。”李天明点头,“通知财务准备对接银行。同时启动桥梁工程招标程序,我要在年底前让便桥开工。”
“你还真要修那座桥?”天生皱眉,“预算已经超支三千万了,再投基建,现金流压力太大。”
“我知道。”李天明望向远处河岸,“但那不只是座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