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李天明平静回应,“我把所有台账都准备好,连食堂采购清单都列进去。”
“你就不怕查出问题?”
“我只怕查不出问题。”他望向前方蜿蜒的道路,“只有经得起 scrutiny 的善,才是真正可持续的善。”
中午,他在工地食堂吃饭时,一群年轻人围了过来。他们是新入职的技术员,大多是本地大专毕业生。
“李总,我们都听说您当年是从泥瓦匠做起的。”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鼓起勇气问,“您后悔过吗?后悔放下锤子拿起笔,去做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吗?”
李天明放下筷子,看着他们年轻的面孔:“不后悔。因为我明白,一块砖只能遮风挡雨,但一套制度能让千万人安居。我放下瓦刀,是为了让更多人不用再捡别人扔下的工具。”
年轻人纷纷低头记笔记。有个女孩小声说:“我毕业后本来想去大城市,现在……我想留下来。”
他笑了:“留下吧。这里或许没有霓虹,但有真实的温度。”
下午四点,杜鹃来电。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颤抖:“晓梅托人从省城寄回一封信,说测绘院领导看了她做的地形分析图,决定破格提拔她为项目组长。”
“该她。”李天明眼眶发热,“她比谁都努力。”
“她还说……”杜鹃顿了顿,“想请你当她的入党介绍人。”
他愣住,随即郑重道:“我愿意。不是因为她是我帮过的人,而是因为她证明了??只要给普通人一个机会,他们就能创造奇迹。”
傍晚归家,宋晓雨正在晾衣服。晚风拂过庭院,衣袂轻扬。她回头看他:“今天累吗?”
“累。”他坦然道,“但心里踏实。”
“那就够了。”她微笑,“有时候我觉得,你就像一场雨??落在干涸的土地上,别人只看到泥泞,而我知道,种子正在下面悄悄发芽。”
夜里,他又梦见了洪水。但这一次,他不再徒劳地拉扯绳索。他站在新建的大桥上,身后站着成千上万的人??有老赵、有陈大山、有小军、有晓梅、有振华、有刘志国、有宋晓雨和三个孩子……他们手挽着手,目光坚定。浊浪依旧汹涌,却再也无法吞噬任何一人。
桥下河水渐清,倒映着满天星斗。
十月廿七清晨,朝阳升起。李天明站在新城最高处的观景台上,俯瞰这片正在苏醒的土地。远处,学校传来朗朗读书声;近处,工人喊着号子绑扎钢筋;河边,挖掘机正轰鸣作业,为大桥打下第一根桩基。
手机响起,是银行通知:乡村振兴专项债首批八千万元已到账。
他没有立刻回复财务,而是打开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很久未联系的号码。
“喂,王书记吗?我是天明。您还记得五十年前帮我免学费的那个少年吗?我想回去看看您,顺便……带您去看看那座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