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他声音微颤,“王书记,我……想回趟老家,带您去看看那座桥。”
“桥?哪座桥?”
“您当年为我跑腿求学的那条河上,我要修一座新桥。主跨六十米,净高五米,汛期也能通船。人行道装路灯,桥头立碑,刻着每一个出过力的人的名字??包括您。”
电话那头长久无言,只听见一声轻轻的咳嗽,然后是低低的一句:“好啊……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着看见这一天。”
挂了电话,李天明深吸一口气,将手机贴在胸口停了片刻。五十年了,那个骑着破自行车在雪地里奔波二十里的身影,始终是他心中最亮的一盏灯。如今,他终于能把光还回去。
回到工地办公室时,天生已在等他。“哥,银行到账通知刚发来,八千万全部确认入账。财务部正在做资金拆解预案,优先保障桥梁、学校和污水处理厂三大项目。”
“不拆。”李天明坐下,翻开笔记本,“这笔钱不动,原封转存监管账户,等财政部专员来了再定分配方案。我们不能让人说一句‘专款挪用’。”
“可材料商那边催得紧。”
“我亲自去谈。”他站起身,“约他们中午吃饭,在老赵常去的那家小馆子。”
中午十二点,八家核心供应商齐聚“永河人家”饭馆。没有包间,就在大厅拼了三张桌子。李天明让老板娘炒了六个家常菜,又拎来两箱本地啤酒。席间没人提合同、不谈价格,只聊家常。他说起自己母亲如何靠织袜子供他读书,说起宋晓雨高烧四十度还坚持送孩子上学,说起小军穿着小鞋扛水泥的模样。
最后,他举起酒杯:“各位,我不是资本家,你们也不是打工的。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今天这顿饭,不签协议,不写承诺,我就问一句:愿不愿意跟我一起,把这座新城建成咱子孙都能挺直腰杆住的地方?”
一圈沉默后,水泥厂老总率先碰杯:“李总,我信你这个人。账期再延三个月,货照发。”
接着是钢筋厂、玻璃厂、电缆公司……一杯接一杯,酒未尽,情已定。散席时,所有人都没提钱,却比任何一次签约都更踏实。
下午两点,财政部特派专员提前抵达。不是一人,而是一行五人,领队是一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性,名叫周婉清。她态度严谨,开口便是:“李总,我们此次考察重点有三:资金使用透明度、项目可持续性、民生受益覆盖面。请您配合提供全部原始凭证。”
“欢迎监督。”李天明微笑,“不仅凭证,我还带您走一遍现场??从工棚到教室,从食堂到病房,让您亲眼看看每一分钱去了哪里。”
接下来三天,周婉清一行马不停蹄。他们查台账、访工人、进课堂、看病历。在职工宿舍区,他们看到墙上张贴的月度收支公示表,连食堂买多少斤白菜都列得清清楚楚;在助学金发放名单里,发现连残疾儿童的家庭补助也被单独标注;在污水处理厂工地,刘志国当着他们的面背出每一项工艺参数,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第四天上午,周婉清召集会议。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李总,说实话,我们来之前做了最坏打算??怕您搞形象工程,怕您挪用专项资金,怕您用慈善掩盖管理漏洞。但现在……我必须承认,您做的不是地产,是社会实验。”
会议室一片寂静。
“如果这种模式能在全省推广,”她缓缓道,“或许真能改变千百个‘永河’的命运。”
李天明摇头:“这不是模式,是本分。老百姓掏一辈子积蓄买房,我们就该还他们一个安心的家。孩子要上学,老人要看病,我们就该搭起这些桥和路。所谓善治,不过是把人心当人看。”
当天傍晚,周婉清单独留下。她在项目部翻阅《永河人物志》,一页页看过去,看到王德海支书的名字时,忽然抬头:“这个人……还健在?”
“明天我就带他来看桥。”
她怔了怔,轻声说:“能不能……让我也一起去?”
十月三十清晨,天刚蒙蒙亮,李天明便驱车前往大陈庄。车上除了他,还有宋晓雨、三个孩子、周婉清,以及特意请来的县电视台记者。车子缓缓驶入村口,老槐树依旧伫立,枝干更加苍劲。王德海早已在家门口等候,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枚褪色的党徽。
“王叔!”李天明快步上前,深深鞠躬。
老人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你是大人物了……”
“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救我命的恩人。”
一行人乘车沿河而行,最终停在新建大桥的桩基施工现场。打桩机正轰鸣作业,第一根钢混桩已深入河床十米。李天明指着前方说:“这里将是主桥墩位置,明年开春就能合龙。桥名叫‘同心’,取众人齐心之意。”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