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同样还是在鸟巢国家奥林匹克体育场。甜甜坐在终点线的位置上，听着四周围的看台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呼……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甜甜突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将陪跑着她跑完了本届奥运会的跑鞋脱了下来，放在了场边，随后长身而起，对着看台挥了挥手。“我们终将见证一个时代的终结，不知道现在还有多少人记得，1990年的那个秋天，曾有一个还未成年的小姑娘吹着泡泡糖跟随着队友、教练一起走进亚运会......检票口前人头攒动，但秩序井然。红绸带缠绕的栏杆隔出清晰通道，穿着蓝白相间志愿者制服的年轻人手持荧光棒，在夕阳余晖里来回走动，声音清亮又温柔：“请出示门票和身份证，一人一证，请提前打开健康码——”话音未落，一阵微风拂过，卷起几片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李天明脚边。他低头扫了一眼，忽然笑了——这叶子绿中泛黄，边缘微微卷曲，竟和三十年前李家台子老屋檐下那棵银杏掉下来的，一模一样。宋晓雨轻轻挽住他的胳膊，没说话，只是把门票攥得更紧了些。她今天特意穿了件藏青色立领衬衫，袖口绣着极细的竹叶纹，是去年冬至时自己一针一线缝的。不为别的，就为今晚能站得直些、挺些，别让夏夏在入场通道上一眼望过来，觉得爷爷奶奶蔫头耷脑像刚熬完三伏天的老白菜梆子。“爸！这儿呢！”小四儿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她正踮着脚，一手举着自拍杆，一手高高挥舞，身后跟着苏明明、靳小琪，还有抱着孩子的振兴。孙福宽和马静也来了，两人并排站着，马静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见李天明走近，立刻掀开盖子：“刚炖的绿豆百合汤，放了薄荷叶，消暑！你们路上喝一口！”李天明接过，没喝，先递给宋晓雨。她抿了一小口，眼睛顿时亮了：“哎哟，马姐这火候拿捏得……比当年咱们在公社大灶房偷舀猪油拌饭还准！”马静笑出声来，眼角细纹都舒展开了：“可不嘛！我今儿早上五点就起来熬了，怕甜了腻，淡了没味，试了三回。”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明明那孩子……昨儿夜里十二点还给我打电话，说评书台词改了七遍，生怕记岔一个字，让咱李家台子丢脸。”李天明心头一热，没接话，只用力拍了拍孙福宽肩膀。孙福宽没躲，反而往前凑了半步，把保温桶往李天明手里又塞了塞：“明哥，你尝尝，这汤里我还搁了点陈皮，顺气。”一行人汇合，顺着人流缓缓挪向入口。安检口旁竖着一块电子屏，正循环播放倒计时：**03:58:22**。数字跳动间，李天明忽然想起1970年夏天，他在李家台子生产队打谷场上守夜，手电筒电池漏液，把铁皮外壳腐蚀得坑坑洼洼，他用胶布缠了又缠，硬是撑到天亮——那会儿也这么等，等东方泛白，等第一缕光割开云层，等新麦入仓的喇叭声从公社广播里炸出来。一样的心跳，不一样的年岁。进了场馆，热浪裹着人声扑面而来。穹顶尚未完全亮起，但环形看台已铺开一片星海般的灯光——不是灯泡，是无数观众手里的荧光棒，红橙黄绿蓝紫，被晚风一吹，便如潮水般起伏涌动。李天明仰头望去，喉结动了动。他见过1974年县里修水库时万人挑土的场面，也见过1983年乡镇集市上挤塌两间棚子的人潮，可眼前这十万双眼睛齐刷刷望向中央舞台的阵势，还是让他脊背发麻。“爸，快看！”小四儿拽他袖子。东南角看台突然腾起一片银光——那是几千名小学生同时举起反光板，在指挥下齐刷刷翻转角度，刹那间，一道流动的银河横贯全场。几乎同一秒，西看台响起童声合唱：“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怀容纳天地……”歌声未歇，北侧LEd屏骤然亮起万里长城影像，砖缝间游走着金色篆体“北京欢迎你”；南侧大屏则浮现出敦煌飞天反弹琵琶的剪影，衣袂翻飞处，竟有真实水雾氤氲升腾。宋晓雨抓住李天明的手腕，指甲微微陷进他皮肤里：“天明……这……”李天明没答，只把她的手包进自己掌心。他记得张艺谋团队第一次来李家台子勘景那天，也是这样闷热的傍晚。老头儿蹲在晒场边啃西瓜，汁水顺着指缝滴进黄土，忽然抬头问他：“李老师，你说老百姓最想看见啥？”他当时怎么答的？——“不是金砖铺地，是地上真能长出麦子；不是天降神兵，是自家娃能踩着自行车，一路铃铛响到镇上中学。”如今，这答案正化作脚下大地的脉搏。入场式开始了。希腊代表团第一个出场，旗手高举蓝白旗帜，步伐整齐划一。李天明却盯着他们脚下——鞋底沾着几点灰白泥星子。他认得，那是雅典卫城石阶上特有的石灰岩碎屑。再往后，几内亚比绍、塔吉克斯坦、东帝汶……各国运动员脸上汗水淋漓，衣服后背洇开深色地图，有人悄悄抹一把汗甩在地上，有人弯腰系鞋带时，露出脚踝上晒脱的皮。真实得让人眼眶发烫。轮到中国队了。当《歌唱祖国》前奏以古琴泛音缓缓流淌而出，全场十万观众不约而同站起身。李天明看见夏夏站在A区入口右侧第三根立柱旁，正用力把胸前的志愿者徽章往上扶正。她身边是孙欣蕾，两个姑娘肩膀挨着肩膀，后颈被汗水浸湿，发梢黏在白衬衫领口。她们面前，是一条由三千名少年组成的“中国结”方阵，每人手持红绸，随着鼓点翻飞缠绕，最终在中央汇成一枚巨大太极图——黑白鱼首尾相衔，阴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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