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唯一深知。
他的这一战,争的是道义。
道义赢了,不战屈人之兵。
...
春风未至,雪线却已悄然退去。桃树根部积雪融化,渗出的水珠沿着石台边缘滴落,在寂静中敲出细碎节奏。玉儿蜷在炉边打盹,发梢沾着几片未扫净的雪粒,像缀了星子。凌霄生披衣起身,轻轻将外袍盖在她身上。小宫主坐在窗畔抄录新一段《记得录》,笔尖微顿,抬头望向檐下铜铃??它仍覆着雪,可那丝震动,今晨格外清晰。
“她在数。”小宫主忽然说。
凌霄生走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数什么?”
“数还记得她的人。”小宫主搁笔,指尖轻抚纸页,“昨夜我入定,识海浮现出一幅图景:八千州大地,点点微光如萤,遍布山川城郭。每一盏,都是一个正想起她的人。有些亮得灼目,有些将熄未熄,还有些……刚刚燃起。”
凌霄生沉默片刻,低声道:“可有人数过,这些光,还能亮多久?”
话音刚落,窗外忽有异响。一只白羽信鹤穿透残雪,跌落在门前石阶上,翅膀微颤,口衔竹管。仆人急忙拾起,送入屋内。竹管封泥刻着西域十三城盟印,但火漆已裂,显然途中曾被开启。
小宫主接过,抽出其中绢条,眸色渐沉。
“他们立碑了。”他将绢条递出,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在天阙山巅,铸‘元始正统碑’,铭文写着:‘持灯者代天行法,然薪尽火传,当归权柄于血脉嫡嗣。玉儿虽有功于世,终为过渡之身,不可久居圣位。’”
凌霄生冷笑:“好一个‘过渡之身’。若无她散魂唤醒初代持灯者,若无她以念力维系十年太平,他们哪来的胆子谈‘正统’?”
“不止如此。”小宫主缓缓展开第二页,“他们已推举出新任‘天命子’,乃当年四大天子旁支后裔,名唤姬昭。此人年仅十六,却自称梦中受元始启示,能通古碑、驭寒毒、镇乱魂。已有三十六城响应,共议会内部亦有七名长老附议。”
炉火噼啪一响,惊醒了玉儿。她揉着眼睛坐起,见两人神色凝重,便没再闹腾,只悄悄挪到小宫主身边,伸手握住他垂落的手指。
“他们……不想让我回来?”她轻声问。
“不是不想。”凌霄生蹲下身,直视她的眼睛,“是怕。怕你代表的不是权力,而是人心。他们可以接受一个被供奉的神,却容不下一个活着的善。因为你活着,就意味着他们的谎言会被戳穿??所谓秩序,不过是压迫的遮羞布;所谓正统,不过是血债的继承书。”
玉儿低头,看着掌心那颗蜜豆糖,早已被体温焐软,糖纸皱成一团。
“那……我们怎么办?”
小宫主反手握住她的手,微笑道:“我们写信。”
“写信?”
“嗯。”他站起身,走向书案,提笔蘸墨,“既然他们要立碑,那我们就让天下人都读到另一块碑??一块没有石头、没有铭文,只存在于千万人口中的碑。”
他落笔如风,字字清晰:
> **致八千州所有曾因一颗糖而停下脚步的人:**
> 你还记得那个偷蜜豆罐的小姑娘吗?
> 她不是圣女,不会飞升,不懂法诀。
> 她只是在你饿极时,把最后一口粮塞进你手里;
> 在你被人唾弃时,拉着你的手说“我陪你”;
> 在你举起刀时,轻轻抱住你的腰,说“别这样,你会后悔的”。
> 她回来了。
> 不在庙堂,不在碑文,而在你今日是否愿意对陌生人说一句“辛苦了”,
> 是否愿意把伞分给淋雨的孩子,
> 是否愿意在听见童谣时,心头一软。
> 若你做了这些事,请告诉自己:
> “这不是我变好了,是她还在牵我的手。”
> ??来自孤岛的问候
信成,小宫主以元始烙印为引,将墨迹化作光尘,托付给门外信鹤。那鹤振翅而起,羽翼掠过之处,雪地竟浮现出与信中相同文字,一字一句,随风扩散,如涟漪般向四方蔓延。
“这只是开始。”凌霄生道,“他们靠立碑夺权,我们靠传信种心。十年可改一国制度,百年难移一方民风,但只要人心尚存一丝温热,她就不会真正消失。”
玉儿望着窗外,轻声问:“如果……他们烧了《记得录》,禁了童谣,杀了说书人呢?”
“那就让故事活在饭桌前。”凌霄生答,“让母亲哄孩子入睡时不说‘狼来了’,而说‘小铃铛摇铃了’;让农夫歇息时,讲她如何用半块糖换回一个逃兵的命;让铁匠打刀时,哼那首只有三个音节的调子??总有人会听懂。”
“而且。”小宫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忘了?你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