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二章 帝京故事(3/3)
教我怎么杀人。”“他教我——怎么认出,一个人心里,还剩几寸活地。”大汤皇帝怔怔看着那株草。火光在他眼中跳动,映不出一丝温度。他忽然抬手,不是攻,不是防,而是……缓缓解开了自己帝袍最上面一颗盘扣。露出脖颈上一道陈年旧疤。那是年轻时,他在民间微服私访,为救一个被恶霸围殴的孩童,徒手掰断对方三根手指后,被砍出的伤。他没包扎,任它溃烂半月,只为记住那种痛。“你赢了。”他说。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耳中。周迟摇头:“我没赢。我只是……没输。”大汤皇帝笑了笑,笑容里竟有几分久违的松快。他往前走了一步,不是走向周迟,而是走向那株小草。他弯下腰,伸出手指,轻轻触碰草叶。指尖刚碰到,草叶便断了。断口处,渗出一点清亮汁液,像泪。他直起身,望向周迟:“替朕……看看青州今年的春耕。”周迟点头。大汤皇帝又看向孟寅:“孟家的史书……别删太多。”孟寅喉头滚动,重重颔首。最后,他看向高锦,那只已恢复黑猫模样的妖,正蹲在瓦砾堆上,尾巴轻轻摆动。“下次……别咬朕的手腕了。”他说。高锦没答,只是轻轻“喵”了一声。很轻,很短。像一声叹息。然后,大汤皇帝转身,一步步走向那座最高、最完整、尚未燃起大火的宫殿——太和殿。他走得不快,背影在火光中拉得很长,很长。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没有锁,也没有人去推。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扇门,不会再开了。火势渐弱。风,不知何时停了。帝京上空,云层悄然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清冷月光,静静洒落,恰好覆在太和殿金顶之上。像一捧银灰,盖在一座无人的陵墓之上。周迟拄着悬草,深深吸了一口气。肺腑间火烧火燎,骨头像是散了架,可他站得笔直。白溪走过来,将一件素白外袍披在他肩上。孟寅收起圣旨,默默走到他身边,递来一只青瓷小瓶:“祖父留下的‘续命丹’,只剩三颗,今日……全给你。”周迟接过,没谢,只点了点头。远处,宫墙之外,已有百姓提着灯笼,怯生生地靠近。有人认出了白溪,低声喊:“是白姑娘!白家那位剑仙!”有人看见孟寅的儒衫,惊呼:“孟家公子!他怎么在这儿?!”还有人指着周迟,声音发颤:“他……他是那个……放火烧宫的剑修?”没人回答。只有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未燃尽的《礼记》残页,翻飞如蝶。周迟望着宫墙外那片渐渐亮起的灯火,忽然道:“明日,该修宫了。”孟寅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低声道:“嗯,我带工部的人来。”白溪望着他,眼里有光:“你想好了?”周迟点点头,望向远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人间有剑,不为斩龙,不为屠神,只为……护住这点灯火。”火光渐熄。月光愈明。太和殿顶,那抹银辉,久久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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