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大人下葬那日，新君罢朝，领着群臣相送，光是这份荣光，本朝也就寥寥三五人有此殊荣。再加上那道赐谥号文正和追封太师的旨意，孟长山的名字，就注定要留在史册上，流芳百世了。不过这也是因为新君坐上了那把椅子，要是那夜的故事变幻，如今孟长山的名声，估摸着就要一边倒了。不知道多少人，要在这会儿破口大骂，那些有的没的罪名都得给孟长山安上，估摸着就算是孟氏不被牵连，孟长山出殡，孟府那边，应该也会是门可罗......那些剑光自火海中撞出，并非寻常剑修御剑的轨迹，而是如飞蝗破空、似寒星坠野，每一缕剑光都裹着未熄的余焰，拖曳出赤红尾迹，如同无数条被激怒的赤鳞小蛟，在夜色里翻腾撕咬。它们不是一道，不是十道，而是千道、万道——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自四面八方的燃烧宫殿中奔涌而出，有的自坍塌梁柱间弹射而起，有的从倾颓宫墙裂隙中迸发而出，有的甚至是从尚未烧尽的蟠龙金柱内钻出，剑尖嗡鸣如蜂群震翅，剑气激荡之下，连空气都在灼热中扭曲变形。大汤皇帝瞳孔骤然一缩。他认得这气息。不是周迟自己催动的剑气符箓——那早已在先前数轮交锋中耗尽殆尽，连悬草剑身上的血火都几近枯竭；这是……剑气符箓的残痕，是此前周迟以自身剑意为引、将整座皇城地脉与宫室结构强行炼化为临时剑阵所埋下的伏笔！那一战初起时，周迟便不是只出了一剑。他第一剑斩断大汤皇帝气机，第二剑点燃宫城，第三剑却无声无息，将悬草剑气一分为千，借着火势蔓延之机，悄然渗入皇城九十九处地脉节点、七十二根承天立柱、三十六座殿阁藻井、乃至每一块青砖缝隙之间。那是以归真境之躯，行洞府修士之能——以身为炉，以心为火，以剑为引，将整座皇城炼成一座尚未完全成型的“薪火剑冢”。而此刻，火势未熄，地脉尚震，剑气残痕犹存。他等的，就是这一瞬。大汤皇帝猛然顿足，双掌向天一托，周身帝袍猎猎鼓荡，残存法相虽已崩解，但其武夫根基未损，气血如江河倒灌，瞬间于头顶凝出一道虚影——并非完整法相，而是一尊仅余上半身的帝王虚影，头戴十二旒冕，手持一柄由纯粹青金色罡气凝成的巨钺。此钺一出，夜空顿暗，连天上那轮明月都被遮去半边清辉。“薪火可燃，却焚不尽朕之脊梁！”他低喝一声，巨钺横劈而出，一道青金刀芒撕裂长空，如天河倒悬，自上而下斩向最先扑来的百道剑光。刀芒所过之处，火势竟被强行压平，火星凝滞半空，仿佛时间在此刻被斩出一道裂口。轰——！第一波剑光撞上刀芒，爆开一团炽白强光，随后便是连环炸响，如百面战鼓同时擂动。青金刀芒应声寸寸崩裂，但亦将那百道剑光尽数碾碎，化作漫天流萤，坠入火海再无声息。可第二波剑光已至。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剑光尚未撞来，第六波已在途中。大汤皇帝脸色微变。他不是挡不住——以他修为，即便重伤，亦可硬撼百道剑光；但他挡不住这连绵不绝、毫无间隙的洪流。这不是比拼力量，而是比拼节奏，比拼呼吸，比拼……谁先力竭。而周迟，早在第一剑递出之时，便已不再呼吸。他闭着眼，耳中听不见爆炸，也听不见火焰嘶鸣，只听见自己体内最后一座剑气窍穴的轰鸣——那不是奔涌，而是哀鸣。九座窍穴，八座半已空，唯余半座，如风中残烛，在识海深处明灭不定。可就在这将熄未熄之际，一股奇异的暖流，忽然自丹田最幽暗处悄然升起。不是剑气。是血。是周迟自己的血。那一夜在黄龙洞，西颢以《太初血引诀》残篇点化他，言明剑修至极，不在剑，而在血——血不枯，则剑不折；血未冷，则锋不钝。当时周迟只当是玄虚之语，如今才知，那是真正叩开归真境最后一重门的钥匙。原来所谓“归真”，并非返璞，而是将一身精血、魂魄、剑意，尽数熔铸为一道“真火”。此火不焚外物，专炼己身；不伤他人，只灼己魂。此刻，那半座窍穴之内，血火蒸腾，一滴赤金色血液，正缓缓凝成。周迟睁眼。眸中无光，却有火。他手中悬草剑身轻颤，剑尖一点赤金微芒，如星初生。与此同时，那万千剑光已至大汤皇帝身前三尺。他挥袖，再斩。青金巨钺再现，这一次却只劈出一半，便被三道剑光同时钉入刃身，发出刺耳金铁哀鸣。巨钺震颤不止，竟有细密裂纹自刃口蔓延而上。大汤皇帝喉头一甜，强行咽下。他终于明白，周迟不是在等他力竭——是在等他自己，把命押进去。就在第七波剑光撞上巨钺、第八波剑光已至其左肩、第九波剑光直取其心口之际，周迟动了。他没有冲向大汤皇帝。他冲向了那柄悬于半空、正在崩解的青金巨钺。身形如电，一步踏出，脚下火海自动分开，露出一条赤红焦土之路；第二步落下，焦土寸寸龟裂，裂缝之中，有赤金血焰喷薄而出；第三步，他已至巨钺之前，悬草剑尖抵住钺身裂纹最深处，轻轻一送。“咔嚓。”一声脆响，轻得几乎被火海吞没。可就在这一瞬，整柄青金巨钺轰然炸开！不是散作碎片，而是化作亿万道青金剑气，反向爆射——不是向外，而是向内，尽数贯入大汤皇帝胸口！大汤皇帝浑身剧震，胸前帝袍瞬间炸开，露出一片焦黑皮肉，皮肉之下，竟隐隐可见青金脉络疯狂跳动，如活物般试图吞噬这些反噬剑气，却在下一息，被其中一道赤金血焰燎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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