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如一座悬浮的赤金火山，悬于帝京之上，照得整座东洲，亮如白昼。大汤皇帝立于城心最高处，衣袍尽碎，赤金血脉在体表奔涌如河，他伸出双手，一手托天，一手按地，将整座皇城之力，尽数纳入己身。“来！”他咆哮如龙，“让朕看看，你这柄人世之剑，能否斩开这天地之重！”周迟抬头，望着那座悬浮的火城，望着那立于城心的赤金身影。他没有犹豫。也没有多余言语。只是将悬草剑，缓缓举起，剑尖遥指那座燃烧的皇城。剑身之上，最后一滴赤金血，正沿着剑脊，缓缓滑向剑尖。而就在那滴血即将坠落的刹那——远处，一道青色身影，踏着未熄的火浪，疾驰而来。是高锦。他没有出手。只是停在火海外围，静静看着。手中，捧着一卷书。那是太子殿下亲笔所书的《惠民策》初稿。书页被火燎去一角，字迹却依旧清晰。周迟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然后，他挥剑。那一剑，无声无息。没有火，没有光，没有风。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赤金线，自下而上，切开火海，切开夜空，切开悬浮的皇城，切开大汤皇帝高举的双手，切开他眉心之间，那轮尚未完全凝聚的日月。赤金线掠过之处，一切皆寂。火海凝滞。星辰停转。连时间，都仿佛被这一线切开，分成两半。大汤皇帝的动作，定格在那一瞬。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道自下而上、贯穿胸腹的赤金细线，嘴角，竟缓缓扬起一丝笑意。“原来……”他声音轻得如同耳语。“这就是……新朝的样子。”话音散尽。他整个人，自那道赤金线处，无声无息，一分为二。左半身，化作一轮明月，缓缓升空，洒下清辉，温柔抚过每一处燃烧的宫殿。右半身，化作一轮骄阳，轰然坠地，落入皇城中心，炸开万丈光芒，却无一丝灼热，只有一股浩荡生机，如春雨般，洒向整座帝京。火，渐渐熄了。烟，缓缓散了。悬于半空的皇城，在赤金剑气托举之下，缓缓下降，稳稳落回大地。只是……已非旧貌。所有燃烧过的宫殿，断壁残垣之上，竟生出青翠新芽；焦黑的梁柱之间，藤蔓蜿蜒，开出淡白小花；碎裂的青砖缝隙里，嫩草破土，随风轻摆。而皇城正中的太极广场上，一株通体赤金的幼树，正破土而出，枝干虬劲，叶片如剑，叶脉之中，隐隐有赤金血光流转。周迟站在树旁，悬草剑斜指地面，剑身漆黑，再无一丝火光。他很累。累得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可他站着。身后，李昭三人已奔至宫门之外，远远望着他，眼中含泪，却笑得灿烂。高锦走上前，将手中那卷《惠民策》轻轻放在赤金幼树根部。风起。书页翻动，一行墨字，在火光余烬中，清晰可见：“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周迟望着那行字，终于抬起手，拂去脸上灰烬。然后，他弯腰，从地上拾起一片烧得只剩半截的龙纹金瓦。瓦片温热，边缘锋利。他将其握在掌心，任那锋利割破皮肉，任赤金血滴落，渗入赤金幼树根下焦土。血落之处，新芽疯长。他抬起头，望向东方。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