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小太监很快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脑子里想过很多东西，在这深宫，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些贵人都记住，但眼前的年轻人，是真没有见过。可能这么随意出现在这里的年轻人，又怎么能是普通人？莫非是哪位年轻的藩王，得了特许入京为先皇送行？可他身上，没穿着蟒袍啊。只是他身边的那个年轻女子，看那份气度，又的确有些王妃的意思在的。小太监琢磨不透，主要还是自己被安排了新的差使之后，外面的事情......火光在宫墙之间跳跃，如无数赤色游鱼，在断梁残柱间穿梭摆尾。风卷着灰烬与焦木的气息扑面而来，白溪袖口微扬，一道清气悄然浮起，在周迟身侧结成薄薄一层屏障，将余烬隔开。她目光未离周迟，却见他脚步虽缓，每一步落下，脚下青砖便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顺着石缝蔓延三尺，又倏然停住——不是力竭，而是剑意在压。周迟走到距大汤皇帝七步之处站定。七步，是悬草出鞘前最稳妥的距离，也是当年裴伯教他第一剑时，特意划下的界线：“剑不出鞘，先量生死。”大汤皇帝忽然抬手，将腰间那枚早已黯淡无光的蟠龙玉佩摘下，轻轻一捏，玉屑簌簌而落。他掌心浮起一缕金红交织的气，那气初时细若游丝，继而暴涨为一条盘绕小臂的赤鳞蛟龙，龙首低垂，双目灼灼，竟似有灵识般，缓缓转向周迟。“你可知这枚玉佩，为何能镇住东洲气运百年？”大汤皇帝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入夜风，“不是因它出自玄机阁，也不是因太祖亲赐，而是因为……它裹着一截解时的断骨。”周迟眉峰一跳，未曾言语，但体内残存的半座剑气窍穴，骤然嗡鸣如钟。白溪呼吸微滞，孟寅亦是一怔，握着圣旨的手指绷紧。大汤皇帝唇角微扬，“西颢当年未告诉你？也对，他连自己为何不敢再踏东洲半步都未曾明说。”他顿了顿，赤鳞蛟龙昂首嘶鸣，龙口张开，吐出一道金芒——那金芒中裹着一截寸许长的灰白色骨片，其上剑纹隐现，蜿蜒如活物，仿佛随时会挣脱而出，自行飞去。“解时死前最后一战，斩破天门三重，自身亦被反噬碎骨十九处。朕登基那年，命钦天监掘开云崖山旧冢，只寻得这一截残骨。以龙血祭之，以帝气养之，以九百九十九道山河敕令封之……”他声音渐冷，“十年来，它已不认解时，只认朕。”话音未落，那截断骨忽地腾空而起，悬于大汤皇帝眉心之前，剑纹陡然炽亮，竟映得整片废墟泛起一层青灰寒光。周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奇异地稳：“所以你这些年，修为精进如斯，并非靠吞服龙髓、炼化地脉，而是靠……窃取他的剑意。”“窃？”大汤皇帝轻笑一声，笑声里竟无半分羞惭，唯有睥睨，“天下至理，本就该归于能持之者。解时守不住，西颢护不了，那便由朕来承。”他五指一收，那截断骨倏然没入他眉心，不见血，不见伤，只有一道细长剑痕自额角斜贯至耳后，如墨线勾勒，又似一道尚未愈合的旧疤。刹那之间，大汤皇帝气息全变。不再是武夫的刚猛，亦非帝王的威压，而是一种……锋锐到令人心悸的“存在感”。仿佛他整个人，正一寸寸蜕变成一柄剑——一柄尚未出鞘，却已割裂空气的绝世凶器。周迟身后，白溪指尖微颤，袖中一枚青玉铃铛无声震颤，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孟寅喉结滚动，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踩碎一块烧得发脆的琉璃瓦，咔嚓声在骤然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大汤皇帝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天一引。轰——！远处一座尚未倾塌的角楼轰然爆裂，碎石激射如雨，其中一块断梁横飞而来，竟在半空骤然停驻，表面浮起密密麻麻的细小剑纹，随即寸寸崩解，化作万千银针般的剑气，悬浮于他指尖三寸之外，嗡嗡震颤，织成一片寒星之网。“这才是朕真正的剑。”他看着周迟，眸子里映着漫天火光，也映着那片森然剑网，“解时的剑意，加上朕的权柄，再加上……这整座帝京的龙气为薪。”他手指微动。万千剑气骤然迸发！不是直线疾刺，而是如活物般扭曲盘旋，化作九条银鳞剑龙，龙首齐齐朝向周迟，獠牙开合，龙吟无声，却震得孟寅耳膜渗血，白溪青玉铃铛“叮”一声裂开一道细纹。周迟没有拔剑。他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朝前一按。悬草依旧垂在右手中，剑尖点地，微微震颤。但就在他左掌按出的瞬间，脚下大地无声裂开一道幽深缝隙，缝隙之中，无数细若发丝的赤色剑气如春笋破土，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眨眼间织成一面丈许方圆的赤色巨盾——盾面并非平滑，而是由千万道交错剑气自行构架而成，每一道剑气都在流动、旋转、彼此咬合，形成一种近乎活物的防御律动。九条银鳞剑龙撞上赤盾。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持续不断的“嗤嗤”声，如同烧红的铁块浸入冰水，又似万蚁啃噬青铜。赤盾剧烈波动，表面浮现蛛网般的裂痕，但每一道裂痕甫一生出，便立刻有新的剑气自裂缝中喷涌而出，将其弥合。盾后，周迟衣袍猎猎，鬓角青筋暴起，左掌掌心皮肉翻卷，鲜血顺着手腕淌下，滴落在地，竟未蒸发，而是迅速凝成一颗颗暗红色的血珠，悬浮于半空，每一颗血珠之中，都有一道微缩的剑影急速旋转。白溪瞳孔骤缩：“他在以血饲剑！”孟寅失声：“这……这是剑修禁术！”大汤皇帝却笑了，笑意冰冷：“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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