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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泽闻言怒极反笑,袍袖一挥扫落妆台上的鎏金镜奁,铜鉴砸在青砖上迸出刺耳声响。"府中除了我,哪个奴才敢动她?你当这恒芜院的规矩是摆设不成!"
俞瑶将手中珠串甩在林景泽手背上,划出红痕。"规矩?" 她忽然低笑起来,声音里带着泣意却透着狠厉,"自打这贱婢进府,你夜夜宿在汀兰院,如今她揣了崽倒来兴师问罪?林景泽,你娶我俞家女儿时,可曾想过今日让个奴婢骑在主母头上!"
林景泽袍角轻扫过案上茶盏,那滚烫茶汤便泼洒在她裙裾之上,瞬间洇出深褐印记。
他沉声道:“妙蕊乃大哥房中奶嬷嬷孙女,想当年大哥落地起,吃的便是万嬷嬷的奶水。若不是大哥骤然离世,万嬷嬷也断不会离开林家。万嬷嬷唯一的儿子早逝,儿媳改嫁,她临终前将妙蕊托付于我,只求能有个吃饭落脚之地,不让她被人欺负了去。可你连这样一个弱女子都容不下……”
俞瑶素手按在鎏金桌沿上前半步,凤目微挑冷嗤道:"她入府已逾月余,何曾到我院中晨昏定省过?不过是个通房的名分,那举止做派倒似个当家主母般倨傲,难不成我这八抬大轿娶进门的正室夫人,还教训不得一个下人?"
林景泽喉头滚动,袖中青筋隐现,沉声道:"为免夫人心生嫌隙,我至今未纳一妾一婢。留妙蕊在府中,不过念及万嬷嬷对大哥有吃奶的恩情。妙蕊自小在乡野长大,未谙世事,手脚粗笨些也是常情。我不让她到你面前伺候,正是怕她毛手毛脚冲撞了夫人。"
"若要安置孤女,何处不可?" 俞瑶柳眉倒竖道:"与个小厮配了姻缘也算全了体面,或是置下外宅赠予银钱,何苦非要留在内院,收入房中?"
林景泽强压怒气说道:"她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若独居外院,万一引来地痞流氓,叫她如何自保?论起出身,她虽是乡野女子,却也是清白良民,岂能随意配与小厮?"
俞瑶跌坐于湘妃榻上,珠泪簌簌砸在九曲连环的裙裾上:"说了半日,原是只有收进你房中才算周全!你将我这明媒正娶的夫人置于何地?当日接她入府时,可曾与我商酌过半句?"
话音陡然拔高,指尖直指窗外竹影,"她入府不过月余,竟就有了身孕 —— 天晓得那腹中孽种是谁家血脉!"
林景泽勃然拍案,青玉镇纸震落案几,砸在青砖上裂作两半:"俞瑶!休得胡言!这林府中哪件事不是你当家作主?我何曾驳过你半分?如今倒教你蹬鼻子上脸了!"
他袍角扫过博古架,青瓷瓶铎叮咚乱响,"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情,何况妙蕊与大哥有这层渊源,我不过给她个通房名分,又未行纳妾之礼。且当日她进府时,我分明差人知会过你!"
他逼近两步,眼中血丝迸现:"至于这孩儿 ——" 话音顿住时喉结滚动,"妙蕊虽长在乡野,却得万嬷嬷教诲,品性端方胜过许多大家闺秀!从今日起,她住的汀兰院,你休要再踏进一步,也不许再寻她麻烦!"
"我若偏要去呢?" 俞瑶突然抬眸,泪痕未干的脸上竟浮起一抹凄厉笑意,"你又能奈我何?"
林景泽负手而立,玄色衣摆被穿堂风掀起一角,恍若振翅寒鸦。他垂眸望着俞瑶,声音冰冷,一个字一个字砸在空气中:"—— 那、便、休、妻。"
"休我?" 俞瑶如遭雷击,踉跄着撞翻身后绣墩,鎏金掐丝的锦凳在青砖上划出刺耳声响,"我自嫁入林府,上侍公婆下理中馈,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你竟敢说休就休?"
"就凭你 ——" 林景泽袖中青筋暴起,指向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口出恶言诽谤良善,善妒成性戕害婢妾,更兼苛待族中亲眷!"
俞瑶猛地扬高下颌,珠翠满头的发髻因激愤而歪斜:"你当真要做得这般绝情?" 烛光将她惨白的面容映得如同薄冰。
林景泽背过身去,声音清冷道:"我林景泽自问你入府以来,府中用度从未短你半分,节庆赏赐也从未薄了你的体面,府中大情小事皆由你说了算,可你呢?"
他忽然回首,目光如刀刮过她因惊恐而扭曲的脸,"你给过我半分为人夫的尊严么?"
他缓缓解开腰间双鱼纹香囊,扔在桌上,那是当年合卺时她亲手绣的并蒂莲,如今丝线已磨得发白。
“此前三弟言及需支五百两纹银采买年礼,以孝敬上峰、宴请同僚,你却令账房回说府中银钱不足五百之数。”
他指节轻叩紫檀桌案,眼眸冰冷,“半载之前,他欲添两匹湖绸制春衫,你却称去年的贡缎袍子还能改改穿。三弟也并未有怨言,待下人将半旧的月白贡缎送来,那料子上分明留着虫蛀的细孔。
前日管家报称三弟书房炭火将尽,你却着人以黑炭搪塞。如今更甚,竟连他房中小厮的月例也要找由头苛扣,我林家当真已穷酸至此了吗?”
言罢忽将茶盏重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