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于有令,传自称故交者入殿觐见!”
李晓明闻言,连忙收敛心神,将心头那丝不安强压下去,
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因连夜奔波而略显凌乱的衣袍,
回头对陈二、青青等人低声道:“走吧,随我进去拜见大单于,记住,少说多看。”
陈二几人连忙点头,跟在他身后,跟着那侍卫,迈步走进了这草原王庭的议事大殿。
一进殿门,光线略暗,一股混合着皮革、油脂和草原香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李晓明迅速将殿内情形扫了一遍。
只见这议事大殿虽颇为宽敞高阔,能容纳数十人,但陈设却堪称简陋,
远不及当初在襄国时,石勒那座宫殿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四壁是用粗削的原木直接垒砌而成,
木头与木头之间的缝隙里,胡乱糊着混合了草茎的黄色泥巴,有些地方泥巴已经干裂脱落,露出里面的木茬。
地上铺着几张颜色暗淡、边缘磨损得发亮的旧狼皮,权作地毯。
大殿柱子上的油灯,不知燃烧着什么油脂,散发出的气味有些腥膻呛人。
高处,靠近屋顶的位置,开了几道狭窄的窗洞,
几束晨光从窗洞斜射进来,勉强照亮了部分区域。
殿下肃立着数人。
左手边,站着一位身穿蓝色布袍、头戴方巾的瘦削中年人,看相貌打扮是个晋人,
这人面容沉静,眼神精明,想必是位文臣谋士,
此刻正捋着几缕稀疏的胡须,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进来的李晓明一行人,。
他身侧,便是方才引他们进来的那位鲜卑大当户,
正抱着胳膊,下巴微抬,鼻孔几乎要朝向殿顶的椽子,一副倨傲不屑的模样。
稍远些的柱子旁,另有一名晋人装束的将领抱臂而立。
此人身材精悍,面色黝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缺了一根无名指。
此时也眯着一双细长的眼睛,目光阴鸷地在李晓明几人身上来回扫视,像在审视待宰的羔羊。
此外,殿内两侧还分列着几个膀大腰圆、虎背熊腰的武将,
有胡人也有晋人,个个神情肃穆,手按刀柄,气势逼人。
大殿正北方的主位高出地面数级台阶,上面摆着一张宽大的木质案几。
案几后面的墙壁上,并非悬挂字画或装饰,而是钉着一整张鞣制过的巨大牛皮,
牛皮上用炭笔或颜料,粗粗勾勒出了阴山山脉与黄河的蜿蜒走向,还有一些简易的标记,显然是一幅军事地图。
有一人背对殿门,负手站立在这幅牛皮地图前,似乎正专心致志地研究着,地图上的山川形势。
此人身材高大魁梧,肩宽背厚,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仅用一根皮绳随意束住,
虽只是一个背影,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雄浑霸道的压迫感,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历尽千难万险,九死一生……终于找到大单于了……”
李晓明望着那熟悉的伟岸背影,心头一热,连日来的奔波劳苦,仿佛瞬间得到了慰藉,
连眼眶都忍不住有些湿润了。
他激动之下,也顾不得许多礼仪,下意识地就想上前几步,开口呼唤“大单于”……
然而,他脚步还未抬起,
却见那位“大单于”伸出食指,点在地图西南方向的某处,
头也不回地,用带着明显胡人口音的汉话问道:“那叛徒残部,逃往哪个方向去了?”
只见那位鲜卑大当户连忙出列,单膝跪地,拱手禀报道:“启禀大单于,末将率领精骑,衔尾直追了一天!
那厮狡猾得很,不敢与我大军正面接战,只率领着数千残部,向西南方向鼠窜而去了!”
“大单于”闻言,稍稍侧了侧脸,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满的冷笑,沉声呵斥道:
“拓跋胥,你可真是个废物!
两万对一万,以众凌寡,居然还让那叛徒,从你眼皮子底下溜了?
你这大当户,是怎么当的?”
李晓明见“大单于”忙于处置军务,一时也不好贸然插话打扰。
他歪了歪头,想看看大单于这些日子不见,胖了还是瘦了,
心中也不禁暗想:“大单于治军,果然还是像他性格一样严厉刚直,赏罚分明。
以后若是留在这里,我还是只当个出谋划策的文官幕僚罢了,
省得万一哪天带兵打了败仗,被他这般当众训斥,面上可不好看。”
那名叫拓跋胥的大当户,被单于当众斥责为“废物”,吓得浑身一颤,伏在地上不敢作声。
这时,站在左手边的那位蓝袍中年文士出列,向“大单于”拱手行礼,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