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空调冷气裹着咖啡香扑面而来。长桌两侧已坐满了人，宣传总监正低头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发行部总监把笔记本摊开，密密麻麻记着各城市排片数据；法务主管则端坐如钟，黑框眼镜后的眼神像刚审完三份合同——冷静、克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祁讳没急着落座，而是绕到投影幕布前，抬手点了点遥控器。“啪”一声轻响，屏幕亮起。不是PPT，不是数据图，也不是海报预告片。是一段三秒黑屏后突然炸开的短视频——刘滔赤脚踩在钢管上，腰肢一拧，发尾甩出一道凌厉弧线；镜头急速拉升，露出她额角沁出的细汗、绷紧的小腿线条，以及背后那面写满英文公式与分子结构式的玻璃墙。画面右下角浮出一行小字：“《我不是药神》拍摄现场·第七次NG·第47天”。“这是今天凌晨四点十七分，刘滔工作室官微发的。”祁讳转身，把遥控器搁在桌沿，发出清脆一磕，“她没睡，但把这条视频发了。”没人接话。可空气里那点松懈的余味，瞬间被压没了。宣传总监下意识抬头，嘴唇微动：“可……这和复联3盗版……”“有关。”祁讳打断他，语气平缓，却像一块冰沉进温水，“昨天南韩首映礼结束，我们的人混在散场人群里，拍到两个穿迪士尼工装的男人蹲在停车场抽烟。烟盒是本地产的七星，但打火机——”他顿了顿，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照片推过去，“是漫威内部定制款，背面刻着‘mARVEL ASIA QA TEAm’。”法务主管终于抬眼：“QA？质量审核组？他们来监片？”“监什么片？”祁讳笑了一下，那笑意没达眼底，“监的是《复联3》在华夏大陆的审查进度。总部卡着终剪版不给，说要等‘最终合规确认’。可你知道吗？他们QA组上周五就飞抵上海，住的是静安香格里拉，但全程没去广电总局，也没见任何审核人员——只去了三次外滩源的录音棚，两次浦东某特效公司仓库。”发行总监皱眉：“录音棚？仓库？”“对。”祁讳踱回主位，拉开椅子坐下，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录音棚在给一部未立项的动画电影做AdR补录，声音导演是前年被迪士尼解雇的华人音效师；仓库里存着三台刚拆封的ARRI Alexa 65摄影机，序列号能查到，是三个月前从阿联酋迪拜港清关入境，申报品名是‘影视教学设备’。”满室寂静。宣传总监喉结滚动：“所以……他们在偷偷……”“不是偷。”祁讳纠正，声音忽然沉下去，“是铺路。”他目光扫过每个人：“《复联3》在日韩港台提前上映，不是因为片源早，而是因为迪士尼把终剪版拆成了七段加密文件，分头运进不同地区。港岛用的是A/B/C三段，南韩用d/E两段，台湾用F段，澳门用G段——每段都加了区域水印和动态反录协议。但所有水印，在进入华夏大陆服务器前，都会被自动剥离。”法务主管合上笔记本：“技术层面……这需要本地服务器集群深度介入。”“所以他们租了。”祁讳点头，“租了两家IdC机房，一家在张江，一家在亦庄。合同签的是‘云计算压力测试服务’，付款方是三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其中一家的法人代表——”他停顿半秒，“叫罗伯特·周。”发行总监猛地坐直：“Robert Zhou？那个帮《环太平洋2》做过本地化配音的？”“是他。”祁讳颔首，“但他去年十月就注销了全部国内资质。现在替迪士尼做事的，是他表弟，一个刚从UCLA电影学院毕业、连豆瓣账号都没有的二十二岁男生。”会议室角落，一直沉默的编剧组长忽然开口：“祁总……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祁讳没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一条缝。楼下，一辆银灰色奔驰S级缓缓驶离停车场，车顶架着三台崭新的REd Komodo摄影机，镜头盖尚未摘下。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半张年轻的脸——寸头，黑眼圈浓重，正低头盯着手机，锁屏壁纸赫然是灭霸紫脸+钢铁侠战甲拼贴图。祁讳静静看了三秒，才转回身：“因为他在朋友圈发了张照，配文‘第一次实操好莱坞级dIT流程，感谢周哥带飞’。定位在张江科技园B座地下二层。”满桌人齐齐一怔。宣传总监失笑：“……就这？”“就这。”祁讳走回桌边，拿起桌上那份《复联3》票房预测简报，指尖在“华夏大陆预期票房”那一栏重重一点，“他们以为，只要把终剪版卡在最后一环，就能逼我们让步——要么接受他们指定的宣发节奏，要么被市场遗忘。可他们忘了，华夏的互联网，从来不是靠‘审批’活着的。”他翻开简报下一页，露出密密麻麻的舆情热词云图：“看这个。过去七十二小时，‘复联3’相关搜索里，‘剧情’占比41.7%，‘盗版’占比33.2%，‘刘滔’‘药神’‘法律’加起来占18.9%。剩下6.2%是什么？”没人应声。祁讳自己答：“是‘灭霸手套在哪买的’‘雷神锤子淘宝链接’‘美队盾牌cos道具测评’。”他把简报往桌心一推：“观众早就不在等‘看一场电影’，他们在等‘参与一场狂欢’。而迪士尼想用行政壁垒建围墙，却忘了——墙再高，也挡不住有人搭梯子，更挡不住有人直接把墙推倒，铺成路。”法务主管忽然问：“那《749局》呢？刘滔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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