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简短而冷酷:不仅要继续扫荡游骑,更要“挫其锐气”,迫使契丹主力十日内不敢动弹。
牛元成抹了把脸上的尘土,眼中寒光闪动。
他明白,这不再是袭扰,而是需要一场足够惨烈、足够震撼的接触战,打在契丹人最痛的地方,敲碎他们南下的胆魄。
“目标,契丹右军万夫长萧敌烈的前锋大营。”牛元成在地图上一点。
那是一座位于契丹主力大营西南约三十里、背靠一片矮丘的营寨,驻扎着约三千精锐,是契丹伸向南方最锐利的一颗“牙齿”,也是护卫其主力侧翼与部分粮道的关键节点。
“敲掉它,耶律阿保机就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侧翼是否安全。”
但强攻三千人据守的营寨,即便能胜,骁果军自身也必遭重创,无法完成后续牵制任务。
牛元成目光扫过麾下众将校,最终落在地图上营寨东北方的一条无名河谷。
“萧敌烈为防我军偷袭,必广布斥候于南、西两面。
东北面倚靠主力大营方向,又是河谷地形,他反而可能松懈。”
计议已定,骁果军再次如幽灵般动了起来。
元成亲率三千最精锐的轻骑,人衔枚,马裹蹄,借着夜色掩护,以斥候营早就探明的小径,进行了一次极其冒险的大范围迂回。
他们远远绕过契丹游骑的搜索圈,从东北方向,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那条无名河谷。
与此同时,副将李虎率领剩余七千骑,大张旗鼓地在契丹大营正面及西侧频繁现身,做出多处袭扰试探的姿态。
成功吸引了契丹斥候的大部分注意力,也为萧敌烈营造了“北凉军仍在南面活动”的错觉。
第三日凌晨,天色将明未明,河谷中弥漫着寒冷的白雾。
萧敌烈前锋营的哨兵抱着长矛,在营墙上来回走动,呵欠连天。
连续多日的紧张戒备已让人疲惫不堪,而主营方向传来的安全信号,更让他们放松了警惕。
没人想到,致命的刀锋会从自家主力大营的背后方向一一劈来。
牛元成抓住了黎明前最困倦的时刻。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只有一声尖锐的唿哨划破河谷的寂静。
三千骁果军铁骑如同从地狱中涌出的潮水,自薄雾中陡然现身,以楔形阵直扑营寨东北角!
箭雨率先覆盖了营墙和哨塔,许多契丹兵在睡梦中或被射杀,或惊醒后陷入混乱。
紧接着,携带简易攻城锤和飞钩的突击队已抵近栅栏。
营门被迅速打开。
牛元成一马当先,手中长槊如龙,直冲中军大帐。
战斗爆发得突然而激烈。
契丹人毕竟精锐,最初的混乱后,在低级军官的嘶吼下开始组织抵抗。
但营地布局被突袭打乱,指挥系统在第一时间遭到重点打击,更重要的是,进攻者是从他们心理上最无防备的方向杀入,这种错愕与恐慌极大地削弱了他们的战斗力。
牛元成目标明确,不追求全歼,而是制造最大的破坏与伤亡,打击敌人士气核心。
骁果军分成数股,在营中纵横驰突,专挑军官、旗帜、马厩、粮草堆放处下手。
火光冲天而起,战马惊窜,惨叫声、兵刃撞击声、帐篷燃烧的噼啪声响成一片。
萧敌烈从帐中惊起,盔甲都未及穿全,刚冲出帐门,就见一队骑兵如旋风般卷到近前。
他怒吼着挥刀迎战,身边的亲卫拼死抵挡。
牛元成在亲兵簇拥下,并未与萧敌烈缠斗,而是冷冷看了他一眼,抬手一箭射落了其帐前那面象征右军万夫长权威的狼头大纛!
大纛轰然倒地,对正在勉力抵抗的契丹军士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冲击。
牛元成见目的已达到,唿哨声再起,骁果军如同来时一样迅速,开始交替掩护,向营外撤去。
他们来得快,去得更快,扔下遍地狼藉和燃烧的营帐,消失在逐渐散去的晨雾与河谷深处。
从突袭开始到撤离,不过半个多时辰。
萧敌烈清点损失,眼前一黑,伤亡近千人,其中大半是战斗骨干的中下级军官。
战马损失数百匹;囤积于此供前锋营使用的大部分粮草被焚;更重要的是,象征权威和士气的大纛被夺。
消息传回契丹主力大营,耶律阿保机、耶律宏都纷纷震怒。
北凉军不仅能在野战中以游骑战术折磨他,更能精准地找到他防线上的关键点,实施如此迅猛致命的拔点作战。
萧敌烈部是精锐前锋,营寨位置也算得宜,竟在“安全”的方向被一击重创。
这说明什么?
说明北凉军对他的兵力部署、活动规律甚至心理都了如指掌,并且拥有极强的战场机动和突击能力。
“周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