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粪便、血腥味与铁锈混杂的气味,令人作呕。
辰时刚过,太阳挣扎着从铅灰色的云层后探出,给这片即将沦为修罗场的河滩投下惨淡的光。
阿史那宏远勒马立于己方中军高坡之上,身披全套鎏金鱼鳞甲,外罩雪白狼裘大氅,头戴金翅兜鍪,盔缨是九束染成朱红的牦牛尾——那是突厥大汗的规格。
他眯眼看着河对岸,那里,阿史那立康的黑色王帐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挑衅。
“二弟啊二弟......”阿史那宏远低声自语,手指摩挲着马鞭,“你选的地方倒是不错。
‘鹰嘴滩’,河水在此拐弯,滩涂开阔,正适合骑兵对冲。
你是想在这里,堂堂正正地击溃我,证明你才是草原真正的雄鹰么?”
他身后,十几个部落首领、万夫长肃立,人人甲胄俱全,脸色凝重。
没有人说话,只有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铠甲叶片摩擦的细碎声响,以及远处河水流淌的永恒背景音。
“大汗。”左翼万夫长骨力干打破沉默。
“二殿下兵力与我等相当,其麾下确是百战精锐,不可小觑,若正面硬刚,恐我军处于下风。”
阿史那宏远没有回头,依旧望着对岸:“骨力干,你以为本汗不知?
但这一战,避无可避,名分已定,血仇已结,草原各部都在看着。
今日若退,明日便会有更多人倒向立康。
唯有在此地,用最硬的刀,砍下最硬的骨头,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才是天命所归的突厥大汗!”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众将:“传令:左翼骨力干部、中军本王亲卫‘金狼骑’、右翼拔野古部,按昨日议定阵型展开。
弓骑前出骚扰,重骑待命,巳时三刻,全军渡河!”
“遵大汗令!”
低沉的号角声从高坡向四面八方传递开去,如同巨兽苏醒的呼吸。
庞大的军阵开始缓慢而有序地移动,旌旗如林,刀枪映着惨淡的天光,寒芒点点。
马蹄声起初零落,随即连成一片闷雷,大地在数十万铁蹄下微微震颤。
河对岸,阿史那立康同样登上了临时搭建的木质望楼。
他比兄长年轻五岁,面容更显棱角,蓄着精心修剪的短髯,眼神锐利如鹰。
一身玄黑色铠甲,未戴头盔,长发结成数十条细辫披散肩后,额系一条暗红色抹额。
“大哥终于忍不住了。”阿史那立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选在鹰嘴滩......想凭什么压垮我。”
身旁,心腹谋士游方轻抚长须。
此人年约五旬,汉人打扮,青衫方巾,在一群彪悍的突厥将领中显得格格不入,但无人敢小觑他——正是这位来自中原的谋士,为阿史那立康策划了西进夺取部众、抗衡兄长的一系列行动。
“殿下,大皇子急于求战,心态已显焦躁。”
游方声音平稳,“我军可依托河滩东侧缓坡布阵,以逸待劳。
待其半渡,以弓弩挫其前锋,再以两军精骑反冲其阵脚。
初战不必求全胜,挫其锐气,耗其兵力即可。”
阿史那立康点头:“就依先生之计,传令:前军列盾阵于河滩,弓弩手居后;
前军隐于左翼矮丘后,后军藏于右翼树林,没有我的旗号,任何人不许妄动!”
“是!”
当阿史那宏远的前锋骑兵开始涉水渡河时,战斗正式打响。
起初是箭矢的呼啸。
阿史那立康军阵中飞出密集的箭雨,落在河面及滩涂上,激起无数水花,也有倒霉的骑兵中箭落马,鲜血染红浅水。
渡河的骑兵以圆盾护身,拼命催马,吼叫着冲向对岸。
第一批骑兵终于踏上了东岸泥泞的滩涂,立刻与严阵以待的盾阵撞在一起。
长矛从盾牌缝隙中刺出,战马嘶鸣,人体栽倒,刀剑劈砍盾牌的钝响、骨肉撕裂的闷响、垂死的哀嚎瞬间充斥了河滩前沿。
但这仅仅是开始。
阿史那宏远的中军主力开始大规模渡河。
更多的骑兵,更多的步兵,如同黑色的潮水漫过哈尔和林河。
箭雨变得更加密集,双方对射,空中交织着死亡的轨迹。
不时有皮筏被射穿漏气,上面的士兵惨叫着坠入冰冷的河水。
阿史那立康冷静地观察着战场。
当看到兄长的主力约有三分之一已过河,阵型因渡河而稍显混乱时,他举起了右手。
令旗摇动。
左翼矮丘后,如同地狱大门洞开,涌出了阿史那立康最精锐的“黑狼军”。
清一色的黑色,马面覆着狰狞的狼头面具,骑士皆持长槊,冲锋时沉默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