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酒德麻衣坐下时,她背脊挺直,任由苏恩曦解开她如瀑的黑发。苏恩曦的动作带着点宅女特有的随意,远不如麻衣自己梳理武器时那般精准利落,但那份笨拙的认真却奇异地让人放松。麻衣能感觉到微凉的梳齿滑过头皮,带来轻微的酥麻感。她闭上眼,深海任务中时刻紧绷的神经,在这近乎日常的、被服侍的温顺姿态中,又松弛了一分。身体的疲惫被温泉抚慰,精神的余悸则在同伴指尖的触碰下悄然弥散。
苏恩曦拿起那两把精致的桃红色木梳,梳身贴着的金箔在渐浓的暮色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她小心地将其中一把插入酒德麻衣盘好的发髻中,金箔与乌黑的发丝形成绝妙的对比,为麻衣清冷的气质平添了一抹古典的华艳。“完美!”苏恩曦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宅女玩换装游戏的满足感溢于言表。酒德麻衣也拿起另一把,仔细地为苏恩曦挽好发髻,插上木梳。月白和服映衬着苏恩曦微红的脸颊,八重樱的纹样仿佛在她周身无声绽放,竟也显出一种平日里罕见的、娴静的大家闺秀气质,与她刚才泡温泉时豪饮香槟大嚼薯片的模样判若两人。
“走吧,”酒德麻衣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别让老板等太久了。”
大厅的门敞开着,温暖明亮的光线流淌出来。厅内铺着厚实的织花地毯,空气里弥漫着上等雪茄和旧书的混合气息。巨大的壁炉前,一个身影正慵懒地陷在宽大的沙发里。他穿着舒适的深色居家服,修长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着膝头两只毛茸茸、圆滚滚的小肥猫——凸守和小鸟游。猫咪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粉嫩的肉垫偶尔去扒拉主人手中的羽毛逗猫棒。
一位穿着剪裁合体、一丝不苟的三件套西装,头发梳理得油光水滑的英国人——艾伦·威尔逊正微微躬身站在沙发旁,低声汇报着什么。他脸上的表情混合着英国式的刻板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听到门口传来的木屐声,沙发上的老板头也没抬,只是漫不经心地对艾伦挥了挥手,目光依然停留在两只翻着肚皮的小猫身上。“……大致情况就这样,艾伦。不用太过担心。”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惯有的、掌控一切的松弛感,仿佛谈论的不是足以搅动世界的局势,而是明天早餐吃什么,“棋盘还稳得很。”
艾伦·威尔逊立刻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躬身礼,语气恭敬而简洁:“是,陛下有信心就行。”他顿了顿,“这样,在下对‘至尊’那边,也算有个交代了。”说完,他准备告退。
就在艾伦转身欲走的瞬间,他的目光极其自然地扫过刚步入大厅的苏恩曦和酒德麻衣。视线在两人华美的振袖上短暂停留,带着一丝英国绅士对异国风情应有的、克制的欣赏。然而,当他的目光掠过酒德麻衣垂在身侧的手,尤其是她手中提着的那个毫不起眼的黑色手提箱时,那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几乎无法被捕捉的停顿。没有惊讶,没有询问,只有一种了然于胸的、职业性的锐利一闪而过,快得如同幻觉。随即,他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对两位女士也微微颔首致意,便迈着无声而精准的步伐,迅速消失在大厅侧面的走廊阴影里。
老板这时才终于抬起头,目光从两只打闹的小猫身上移开,落在了门口宛如从古画中走出的两位“江户少女”身上。壁炉温暖的火光跳跃着,映在他含笑的眼底。
“状态调整得不错,”他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目光在苏恩曦月白和服上皎洁的樱花与酒德麻衣黑底和服上燃烧的枫月上缓缓流过,最后定格在两人发髻间那对闪烁着金箔光泽的桃红木梳上,“看来这里的温泉效果拔群。”他轻轻挠了挠凸守的下巴,小猫舒服地眯起了眼,发出更响亮的呼噜声。
“麻衣,”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酒德麻衣,眼底的笑意未减,“我要的宝贝,到手了么?”
酒德麻衣向前一步,木屐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闷响,将一直提在身侧的黑色硬壳手提箱平稳地递了过去。
“在极渊底部,找到了列宁号的残骸。胚胎就在船舱里,但是……”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已经发生了严重的畸变。我按照指令,挖出了它的核。”
老板修长的手指熟稔地拨开箱扣。“咔哒”一声轻响,在只有壁炉噼啪声的安静大厅里格外清晰。 箱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极其冰冷的、凝成实质的白色低温蒸汽猛地涌了出来,如同活物般贴着箱沿翻滚、扩散,瞬间驱散了周围的暖意,甚至让壁炉的火光都为之摇曳、黯淡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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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恩曦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老板膝头打盹的凸守都警觉地竖起了耳朵,小鸟游则往主人怀里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