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师徒情深(2/2)
是逼他做个选择?”“不。”南宫烨摇头,血雾消散后,他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了,“我是给他一个机会——亲手毁掉这枚玉珏,从此做个凡人。或者……”他袖袍一挥,露台地面赫然裂开一道幽深缝隙,内里紫光翻涌,隐约可见无数锁链缠绕着一具焦黑骸骨,“带着它跳下去。骸骨是三百年前第一个镇渊者,他选了后者。你若选同路,我便许你入天阁禁地,修《逆鳞经》。”谢尽欢低头看着脚下裂缝。紫光映得他瞳孔忽明忽暗,像两簇将熄未熄的鬼火。他忽然想起昨夜林婉仪梦中那个打他屁股的小闺女,想起紫苏趴在学宫墙头偷看锻刀大赛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南宫烨教他握剑时覆在他手背上的薄茧……这些画面纷至沓来,却奇异地没有搅乱心神。他弯腰拾起一片梧桐落叶,叶脉清晰如掌纹。“师父,”他将落叶置于掌心,轻轻一吹,“若我既不毁玉珏,也不跳下去呢?”南宫烨眸光骤寒:“你敢?”“我敢。”谢尽欢直视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三百年前十二位大能封印鸣龙,靠的是同心协力。可如今十二器仅存其三,镇渊者血脉凋零,您一人镇守王荷山,早已力竭。若我助您重续封印,是否……比毁玉珏或跳下去更有意义?”南宫烨沉默良久,忽然冷笑:“怎么助?用你这具被龙气侵蚀的躯壳?还是靠你那点可怜的八境修为?”“靠这个。”谢尽欢摊开手掌。那片梧桐叶上,叶脉竟缓缓亮起微光,交织成一道繁复符纹——正是《逆鳞经》残篇中记载的“引龙阵”。他抬眸,眼中金芒隐现:“师父,您忘了?鸣龙嗜食紫徽,却最惧纯阳之气。而王荷山千年紫徽之下,埋着一座上古阳脉。若以我为引,导阳脉入阵,再借天阁聚灵之效……”他指向远处山巅,“您只需在子时登顶,以断岳剑劈开云层,引九天雷霆入阵——龙气遇阳则溃,遇雷则散,封印可固百年。”令狐青墨倒吸一口凉气:“疯了!阳脉暴走会焚尽你四肢百骸!”“所以需要您。”谢尽欢转向南宫烨,目光灼灼,“需要您以‘冰魄剑心’护住我心脉,同时分出三成功力,稳住阳脉走向。师父,这不是送死……这是唯一能保住紫苏、保住婉仪、保住整个丹阳的法子。”南宫烨久久未言。山风卷起他鬓边白发,露出额角一道新添的血痕——那是方才掐算时,强行逆转天机反噬所致。他忽然抬手,一指点在谢尽欢眉心。指尖寒气刺骨,却未见杀意,反有一股清冽灵流涌入识海。谢尽欢眼前骤然展开一幅星图:二十八宿方位错乱,唯独西北方七颗主星黯淡如烬,而王荷山所在位置,一颗赤色新星正缓缓升起,星辉所及之处,所有暗斑都在悄然退散。“你看到了?”南宫烨收回手指,声音沙哑,“这是三日前我推演的命格。你若执意赴死,紫苏七岁夭折,婉仪终生不孕,丹阳十年大旱……”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可若你成功——”“如何?”谢尽欢追问。南宫烨闭了闭眼,再睁时,眸中竟有水光一闪而逝:“若你成功……我便答应你,待鸣龙再封,便随你去京城。不为情爱,只为……替你护着那两个孩子。”令狐青墨怔住了。她从未见过师父这般模样,仿佛卸下了三百年剑仙重担,只余下一个疲惫至极的……男人。谢尽欢却笑了。他忽然单膝跪地,双手捧起南宫烨那只布满薄茧的手,额头抵在对方手背上:“弟子谢师尊成全。”南宫烨指尖微颤,终究没有抽回。他另一只手缓缓抬起,似要抚上谢尽欢发顶,却在半途停住,最终只是轻轻落在自己心口——那里,一道金线正穿透道袍,与谢尽欢腰间玉珏遥相呼应。“起来。”他声音低沉,“子时之前,我要看到你把《逆鳞经》前三章默写在天阁金箔上。若错一字……”他顿了顿,眼尾染上薄红,“我便亲手剜了你这双眼睛。”谢尽欢应声而起,转身欲走。令狐青墨却突然抓住他手腕:“等等!”她扯开自己左袖,露出小臂内侧一道蜿蜒伤疤,“这是三年前你为救我,硬接魔宗长老一掌留下的。当时你说……若我嫁人,便用这疤做聘礼。”她仰起脸,眸光灼灼,“现在,我把它刻在你心上——若你死了,我就把你的心挖出来,和这疤一起葬在青泉巷。”谢尽欢一怔,随即大笑。他俯身吻住她唇角,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原来她咬破了嘴唇。分开时,他拇指抹去她唇边血迹,声音温柔得近乎叹息:“好。可若我活着回来……”“我嫁。”令狐青墨打断他,指尖划过他眉骨,“但你要先娶婉仪,再娶我。规矩不能乱。”谢尽欢笑意更深,抬手刮了下她鼻尖:“遵命,夫人。”南宫烨站在廊柱阴影里,静静看着这一幕。直到两人身影消失在台阶尽头,他才抬手按住心口金线,指尖微微发抖。远处,西境方向忽有闷雷滚过天际,云层深处,一道暗金色裂痕若隐若现,像巨兽缓缓睁开的眼。他忽然转身,走向天阁深处。道袍翻飞间,袖中滑落一物——那是半块烧焦的玉珏残片,内里金丝已尽数化为灰烬。他俯身拾起,指尖凝聚寒霜,将残片冻成齑粉。粉末飘散时,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风听见:“傻孩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么?《逆鳞经》根本不需要默写。那三章心法,我早刻在你每次心跳里了。”山风骤起,吹散最后一粒玉粉。露台之上,唯余梧桐影斜,铺满整条青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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