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祖承训,率轻骑绕后!\"李如松的声音沙哑如破锣。他望着山坡上堆积如山的尸体,积雪早已被鲜血浸透成黑红色。如果虎蹲炮没有炸膛,此刻日军的阵列本该在炮火中支离破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明军压缩在狭小的谷地中。
暮色渐浓时,明军已退至最后一道土坡。李如松数了数身边的亲兵,不足百人。远处传来马蹄声,他握紧染血的长刀准备决一死战,却见烟尘中扬起\"杨\"字军旗——杨元的援军终于赶到!
\"随我冲锋!\"李如松率先策马而下,刀锋劈开一名日军旗手的胸膛。混战中,他瞥见虎蹲炮阵地的废墟,王二焦黑的手掌还保持着推炮的姿势,指缝里嵌着半块刻有\"晋商监制\"的铁渣。这一幕让他眼眶发烫,二十年来驰骋沙场从未流过的泪水,此刻混着血水滑落脸颊。
当夕阳沉入地平线时,日军终于退去。李如松踩着满地残骸走向虎蹲炮阵地,靴底不断传来碾碎铁片的脆响。查大受的尸体被抬下战场时,断臂还紧紧握着半截虎蹲炮的炮管。远处,幸存的士兵们正在焚烧尸体,火焰照亮了他们年轻的脸庞,许多人眼中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收集所有炸膛的炮管残片。\"李如松蹲下身子,拾起半块布满气孔的铁锭,\"还有那些晋商的人证物证,连夜送往京城。\"他望着东方渐暗的天空,握紧了拳头。碧蹄馆的这场血战,明军虽以惨烈的代价守住了防线,但真正的战场,此刻才刚刚开始——那些藏在军器里的蛀虫,比日军的铁炮更致命。
帐中暗局
夜幕如墨,将碧蹄馆的血腥厮杀暂时掩盖。明军营地内,篝火在寒风中摇曳,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李如松凝视着沙盘上插满的小旗,那些代表日军的黑旗如毒蛇般缠绕着明军的红标。
“大人,虎蹲炮的问题必须彻查!”参将吴惟忠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案上的烛台都晃动起来,“连续炸膛,绝非偶然!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帐内众将纷纷附和,群情激愤。昨日的惨状犹在眼前:虎蹲炮接连炸膛,将明军的火炮阵地化作人间炼狱,数千骑兵不得不以血肉之躯直面日军的铁炮。如今回想起来,仍是触目惊心。
李如松的脸色阴沉如水,他何尝不知其中蹊跷?出征前,晋商八大家联名担保的军器,如今却成了吞噬自家将士的凶器。但此刻大敌当前,他更清楚轻重缓急。
“此事我自有分寸。”李如松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当务之急,是如何突破重围。日军两万余人将我们团团围住,粮草最多支撑三日。若不能尽快突围,我们都将葬身于此。”
帐内陷入沉默,唯有寒风呼啸的声音。李如松的目光扫过众将疲惫的脸庞,心中满是苦涩。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却要困在这异国他乡,面对内忧外患。
“大人,我们是否派人求援?”一名偏将小心翼翼地问道。
“远水解不了近渴。”李如松摇摇头,“临津江对岸的援军至少三日才能赶到,我们等不起。只能靠自己。”
正当众人绞尽脑汁思索对策时,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传令兵急匆匆地跑进来,满脸喜色:“报!查大受将军率领两千骑兵前来支援!”
帐内顿时响起一阵欢呼。李如松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光亮,查大受的骑兵是明军精锐,他们的到来,无疑为突围增添了一线生机。
“快请查将军进来!”李如松立刻说道。
片刻后,查大受大步走进帐中。他的盔甲上沾满血迹和尘土,脸上却带着坚毅的笑容:“末将不辱使命,率两千骑兵突破日军防线,前来支援!”
“好!”李如松重重地拍了拍查大受的肩膀,“来得正是时候!”
查大受的目光扫过沙盘,神色凝重:“日军在西北方向防守薄弱,我们可集中兵力,从那里突围。”
“不可。”李如松却摇了摇头,“西北方向虽防守薄弱,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日军看似疏漏,实则可能是诱敌深入的陷阱。”
他指着沙盘东南方向:“我们应从这里突围。此地虽日军兵力较多,但地势平坦,利于骑兵冲击。只要我们出其不意,定能撕开一道口子。”
众将纷纷点头,认可李如松的判断。但吴惟忠仍不死心,再次提起虎蹲炮的事:“大人,那军备之事...”
李如松抬手打断他:“我已派人暗中调查,收集证据。等此战结束,定要将那些蛀虫一网打尽!但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活着回去!”
他的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个人,眼神坚定而决绝:“今夜子时,全军饱餐一顿,养精蓄锐。丑时准时出发,突围!我李如松在此立誓,定要带你们活着回到大明!”
“愿随大人死战!”众将齐声高呼,声音响彻夜空。
夜深了,明军营地内一片寂静。李如松独自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