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傅,你终于来了。\"乔世广迎上前,灯笼光晕照亮他眼底血丝。这位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少东家,此刻神色凝重如铁,油纸包顺势塞进王铁锤掌心,\"这里面是范永斗与黑田长政、努尔哈赤的往来信件,还有硫磺走私的账册。\"他压低声音,\"三日前,我在祖宅密室发现父亲临终前的手记,才知道晋商八大家早已被利益蒙了心。\"
王铁锤颤抖着展开信纸,火漆封印上的六瓣樱花与狼头图腾刺得他眼眶生疼。信中字句如毒蛇噬心:\"七成硫磺混入铁料,定叫明军火炮尽成废铁待李如松兵败,我等便是新朝功臣\"。他攥紧拳头,指节发出咔咔脆响:\"可...为什么乔家要冒死相助?\"
乔世广望向夜空,猎户座的三星在云层后若隐若现。良久,他从袖中取出块残破的玉佩,青玉上刻着半朵莲花:\"嘉靖年间,我曾祖父随郑和船队下西洋,在苏门答腊遇海盗劫杀。是当地明军将士拼死相救,才保得商船平安。\"玉佩边缘参差不齐,\"这块玉,就是当时一位百户用命换来的。\"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父亲临终前攥着这块玉,说晋商的秤不能缺了良心。范永斗他们铸的不是炮,是插向大明的刀。\"
王铁锤愣住了。铁水灼身的剧痛、儿子的哭喊、碧蹄馆的冤魂,在这一刻突然有了重量。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教诲,想起王家铁坊匾额上\"精忠报国\"四个褪了色的大字。原来在利欲熏心的晋商之中,仍有人记得商人骨子里的忠义。
\"范永斗他们以为,用银子就能堵住天下人的嘴。\"乔世广的声音突然拔高,惊得屋檐积雪簌簌而落,\"可我乔家世代受朝廷庇佑,岂能看着外寇与内奸联手,毁我大明根基!\"他猛然掀开大氅,内衬上用血写着\"死战\"二字,暗红的字迹早已干涸,\"昨夜我去见常万达,却发现他书房密道藏着倭寇的武士刀...\"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乔世广脸色骤变:\"不好!范永斗的人来了!王师傅,你带着证据快走,我来断后!\"
王铁锤刚要拒绝,巷口已亮起数十盏灯笼。范永斗的管家骑在高头大马上,腰间牛皮鞭泛着油光:\"乔世广,你果然勾结贱匠!\"他一挥手,身后刀斧手蜂拥而上。
乔世广抽出佩剑,剑锋直指对方:\"你们这些卖国贼,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他转头对王铁锤大喊:\"走!去朝鲜找李如松将军!证据比我的命重要!\"
刀刃相撞的铿锵声中,王铁锤贴着墙根疾跑。他听见乔世广的怒吼,听见皮鞭破空的尖啸,还有重物坠地的闷响。拐出巷子时,他回头望去,只见灯笼被打翻在地,火苗迅速蔓延,将乔世广浴血奋战的身影映得通红。玄色大氅在火光中翻飞,像一面燃烧的战旗。
寒风如刀,割得人脸生疼。王铁锤抱紧油纸包,在雪地中狂奔。他想起儿子明亮的眼睛,想起碧蹄馆战场上被炸得支离破碎的明军将士。怀中的证据越来越沉,却让他的脚步越发坚定——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让这些卖国求荣的奸商血债血偿!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王铁锤终于赶到驿站。他顾不上喘息,将油纸包塞进信筒,对着驿卒嘶吼:\"八百里加急!务必送到李如松将军手中!\"看着快马消失在官道尽头,他瘫坐在地,望着东方渐亮的天空。那里,一轮红日正喷薄而出,驱散夜的黑暗,也照亮了晋商账簿上那行用血写就的誓言:秤心若铁,义重如山。
寒江血誓
暮色中的太原城笼罩在铅云之下,乔世广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轮与碎石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街巷中格外刺耳。车辕上的乔家护卫握紧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车厢内,乔世广轻抚着怀中的檀木匣,里面装着范永斗通敌的密信、硫磺交易账本,还有王铁锤冒险送来的刻有月牙纹的炮管残片。
\"少东家,城门就在前方。\"护卫的声音传来。乔世广掀开帘子,却见暮色中突然涌出数十道黑影,弯刀在残阳下泛着冷光。为首的黑衣人缓缓摘下斗笠,露出常万达阴沉的脸,嘴角挂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
\"世广啊,你太天真了。\"常万达从袖中抽出长剑,剑身上的龙纹在风中若隐若现,\"与日本人、女真人做生意的,可不只是范永斗一个。整个晋商八大家,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身后的黑衣人同时抽出兵刃,将马车团团围住。
乔世广心中一沉,终于明白自己低估了敌人的势力。他握紧腰间的玉佩,那是父亲临终前交给他的,上面刻着的\"义\"字此刻仿佛在灼烧着他的掌心。\"常万达,你们这些卖国贼!用将士的鲜血换钱,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常万达突然狂笑起来,笑声中带着说不出的阴鸷,\"在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