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在范永斗眼中,利益早已蒙蔽了一切。从决定与日本人勾结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三日后,那霸港。三艘挂着大明商旗的福船静静停泊在港口,船舱内,数百箱标着\"生漆\"的木箱整齐码放。但木箱缝隙间,却渗出淡淡的硫磺粉末。在这些木箱的夹层里,还藏着来自琉球的红珊瑚,作为最天然的掩护。
\"记住,\"松本站在船头,对前来押运货物的晋商管事说道,\"每箱硫磺都要用三层生漆封死,夹层里再铺上珊瑚碎末。谁也不会想到,献给皇帝的贡品里,藏着能要人性命的毒计。\"
管事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暗暗祈祷。他知道,这批货物一旦运抵大明,将引发怎样的腥风血雨。但在范永斗的威压下,他别无选择。
与此同时,在京城的一间茶楼内,几个身着官服的人围坐在雅间内,推杯换盏。他们谈论着朝堂上的风云变幻,却对即将发生的惊天阴谋一无所知。而在这些人的袖中,都藏着来自日本的银票和珍宝,那是他们为虎作伥的证据。
夜色渐深,福船缓缓驶出港口。望着越来越远的陆地,管事站在甲板上,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自己参与的这场阴谋,究竟会给大明带来怎样的灾难。而此时的范永斗,正在太原的宅邸内,对着满屋子的金银财宝哈哈大笑,做着他的春秋大梦。殊不知,在正义的天平上,他早已为自己的贪婪埋下了覆灭的种子。
凿痕泣血
万历二十年深秋的寒风裹着煤灰,扑进王家铁坊斑驳的窗棂。王铁锤握着铁钳的手突然僵住,新运来的铁锭在熔炉火光中泛着诡异的青灰色,像极了妻子临终前病态的脸色。他下意识用铁锤轻敲,金属碰撞声空洞而刺耳,仿佛敲在一具中空的棺椁上。
\"王师傅,发什么愣!\"监工的皮鞭突然抽在铁砧上,溅起的火星烫得他手背一缩,\"上头说了,这批铁料得连夜熔铸,耽误了军器局的单子,你儿子在钱庄的利息就翻倍!\"
王铁锤喉咙发紧,想起前日在钱庄见到儿子的模样。小虎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蜷缩在堆满高利贷账本的柜台后,稚气未脱的眼睛里满是恐惧。此刻监工的威胁如同一把锈刀,剜着他千疮百孔的心。
\"这铁料...怕是掺了硫磺。\"他壮着胆子开口,声音却比炉边的寒风更颤抖,\"这样的料铸炮,发射时会...\"
\"闭嘴!\"监工的铜烟杆重重砸在铁砧上,震得未熔的铁屑簌簌掉落,\"少管闲事!你以为晋商的买卖是你个臭铁匠能置喙的?\"烟杆突然抵住他胸口,\"再敢多嘴,明天就让你儿子去码头扛硫磺包!\"
王铁锤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二十年前在军器局学艺时的场景突然清晰如昨——老师傅握着他的手,将滚烫的铁水注入模具,语重心长道:\"铸炮如铸心,心正则炮坚。\"可如今,熔炉里翻滚的铁水泛着硫磺燃烧的淡蓝色火焰,映得他满是伤疤的脸狰狞如鬼。
深夜,更夫的梆子声惊飞屋檐下的寒鸦。王铁锤蜷缩在堆满废铁的角落里,怀中的凿子刻着祖传的月牙纹,此刻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冷。远处传来钱庄方向隐约的犬吠,他仿佛看见小虎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身影。
\"爹对不起你...\"他对着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泪水滴落在凿子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白烟。颤抖的手指抚摸着模具内壁,往日浅浅的月牙纹此刻被他凿得更深、更狠,每一下敲击都像是在自己心口剜肉。火星溅进眼睛,刺痛中他仿佛看见朝鲜战场上,明军将士被自家火炮炸得血肉横飞的惨状。
突然,铁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铁锤慌忙将凿子藏进衣襟,却见乔家的小厮翻墙而入,塞给他一张油纸包:\"乔少东家说,带着这个去铁匠巷三号,天亮前必须离开!\"
油纸包里是半块刻着狼头图腾的火漆残片,和一张字迹潦草的密信。王铁锤借着月光辨认,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纸上赫然写着\"硫磺换生漆三成掺量必炸膛\"等字样。他想起白日里监工的威胁,终于明白这批毒铁的来龙去脉。
\"告诉乔少东家,我不走!\"他攥紧残片,指甲在掌心掐出渗血的月牙,\"王家铁坊每根炮管都有月牙纹,只要还有一个匠人活着,就一定要让真相大白!\"
小厮还欲劝说,铁坊外突然亮起数十盏灯笼。范永斗的管家骑在高头大马上,腰间牛皮鞭随着马匹颠簸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王铁锤!有人举报你私藏违禁物!\"
王铁锤迅速将密信塞进嘴里嚼碎咽下,握紧凿子的手青筋暴起。熔炉的火光映着他通红的双眼,那些刻在模具上的月牙纹仿佛活了过来,在黑暗中连成一道永不熄灭的光痕。他知道,从今夜起,自己不再只是为儿子而战,更为那些即将死在毒炮下的万千英魂,为大明江河里流淌的每一滴热血。
硫火焚天
万历二十年冬,琉球那霸港的晨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