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过去,案头堆满了画满批注的图纸。赵莽的双眼布满血丝,却仍专注地盯着手中半截倭人火炮残件,父亲遗留的铸铁锤早已被汗水浸出深色痕迹。徐承业坐在轮椅上,白发凌乱,却坚持用颤抖的手在《火铳谱》残卷上标注新旧工艺的异同。
\"赵哥,这螺旋膛线的浇筑角度又差了半寸!\"小六举着新制的陶模冲进密室,陶土表面还带着湿润的水痕。赵莽接过模具,目光扫过内壁细密的纹路,突然抓起炭笔在图纸上疾书:\"徐老!我们一直错了!倭人不是用普通硫磺,而是在其中混入了磷粉!\"
徐承业猛地坐直身体,轮椅在青砖上发出刺耳声响:\"磷粉遇热即燃......他们是要让火炮在发射瞬间产生二次爆炸!\"老人剧烈咳嗽起来,枯瘦的手指指向墙角堆积的硫磺袋,\"快!把所有硫磺重新筛检!\"
密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忙碌声。工匠们手持筛网,将硫磺细细过滤;赵莽则将新发现的配比记录在绢布上,每一笔都力透纸背。就在这时,通风口突然传来异响,小六反应极快地甩出飞镖,只听墙外传来闷哼,一片染血的樱花纹布片飘落而下。
\"他们果然在监视!\"赵莽握紧铸铁锤,锤柄上的老茧与冷汗混在一起。徐承业却异常镇定,从怀中掏出半块虎符:\"明日我去面见工部侍郎,凭此物或许能调动京城守备。你们继续研究,尤其是......\"老人突然剧烈喘息,\"倭人铸模中的冷却环节,其中必有玄机。\"
次日深夜,当赵莽终于解开冷却剂的秘密时,密室门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他迅速将关键图纸塞进铸铁锤的空心握柄,抄起工具挡在工作台前。大门被踹开的瞬间,十余名锦衣卫蜂拥而入,领头之人正是陆锋。
\"赵莽,私通倭寇,证据确凿。\"陆锋把玩着狼头玉佩,身后火把照亮他脸上的狞笑,\"乖乖交出《火铳谱》,或许能留个全尸。\"
\"证据?\"赵莽突然举起手中的模具,内壁的螺旋纹路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光,\"你们费尽心思改良的火器,不过是自掘坟墓的凶器!\"他猛地将模具砸向地面,陶土碎裂处,藏在夹层的磷粉遇空气瞬间燃烧,蓝色火焰瞬间吞没了最近的锦衣卫。
混乱中,赵莽挥起铸铁锤左冲右突,锤风虎虎生威。陆锋见状,抽出腰间软剑直取他咽喉。千钧一发之际,徐承业带着京城守备军破门而入,龙头拐杖点在陆锋手腕,软剑应声落地。
\"拿下!\"随着徐承业一声令下,锦衣卫们被团团围住。赵莽擦去嘴角血迹,从废墟中捡起那半块虎符——这是徐老用最后的气力送来的援兵。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已是五更天,东方泛起鱼肚白。
晨光中,赵莽站在军器局屋顶,望着手中完整的铸模图纸。阿鹤的批注、千羽的血痕、徐老的智慧,此刻都化作图纸上跳动的墨痕。铸铁锤在朝阳下泛着冷光,锤头凹痕里新添的血迹与旧痕交织,仿佛在诉说:这场用热血与智慧铸就的胜利,终将成为照亮黑暗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