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大军踏入戈壁。赤红的砂岩如巨兽的骸骨铺满地平线,陈九斤的火铳队被安排在中军侧翼。正午时分,烈日将枪管晒得发烫,他不得不提前打开水箱阀门,让清水在螺旋铜管里缓慢循环。阿虎凑过来时,他正盯着地图上标记的绿洲——三百里的距离,马车要走三日,而水箱里的存水撑不过两日。
\"百户,前方沙尘异动!\"哨兵的呐喊撕裂晴空。陈九斤猛地抬头,远处天际腾起的黄雾中隐约可见马队轮廓。他握紧火铳,却听见身后传来木桶相撞的闷响——后勤队的水车陷进了流沙,半数水囊在挣扎中破裂。
\"准备迎敌!\"他的吼声混着风沙。二十支火铳同时举起的瞬间,陈九斤看见阿虎颤抖着往水箱里倒最后半壶水。第一波箭雨袭来时,他扣动扳机,火铳喷出的火舌比往常黯淡。铜管里的水流声渐渐微弱,当第三发子弹射出,掌心突然传来灼痛——水箱见底了。
战场陷入混乱。失去冷却的火铳接连炸膛,新兵们惨叫着松开手,滚烫的铜管在沙地上烙出焦痕。陈九斤抡起发烫的火铳当作狼牙棒,金属表面的螺旋纹路割裂了手掌,鲜血混着沙尘糊住眼睛。他恍惚间看见阿虎被流箭射中,少年倒下前仍死死护着怀里的火铳。
\"撤退!\"号角声响起时,陈九斤抱着昏迷的阿虎跌坐在地。夕阳将战场染成血色,散落的火铳扭曲成诡异的形状,铜管里干涸的水渍泛着暗红。他扯下衣襟包扎伤口,突然摸到怀中硬物——是老周临走前塞给他的牛皮卷,上面画着风冷装置的草图,密密麻麻的批注里写着:\"无水之地,以风为冷。\"
深夜,营地篝火噼啪作响。陈九斤蹲在铁匠铺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就着火光敲打铁片。老周递来的铁锤沉甸甸的,他想起老人说的话:\"水冷靠水,风冷就得靠这戈壁的妖风。\"当第一片散热片焊在枪管上时,远处传来狼群的嚎叫,混着帐篷外呼啸的狂风,像极了火铳击发的轰鸣。
五日后,追剿部队再次遭遇流寇。这次陈九斤将改良后的火铳分给精锐,枪管外螺旋排列的散热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当敌人的马队冲来时,他猛地扣动扳机。火铳喷出火舌的瞬间,狂风顺着散热片的间隙灌入,带走灼人的高温。连续七次击发,枪管始终保持着可握持的温度。
\"百户,成功了!\"阿虎缠着绷带的手激动得发抖。少年举着火铳连发三弹,精准命中百米外的骑手。陈九斤望着漫天黄沙中溃散的敌群,忽然明白真正的利器从来不是照搬图纸的精巧机关,而是能在绝境中重生的智慧。
夕阳西下,他抚摸着火铳上崭新的散热片,金属表面的纹路如同戈壁的沙浪。远处,后勤队正收集起破损的木桶——这些曾带来危机的容器,即将被改造成收集露水的器具。陈九斤知道,在这片残酷的荒漠中,水冷火铳已经完成了蜕变,而属于它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沙焰折戟
嘉靖三十七年深秋,月牙泉的黄沙裹着滚烫的日头砸在陈九斤的甲胄上。他蹲在临时垒起的沙袋工事后,盯着火铳握把处巴掌大的水箱——正午的阳光像把烧红的烙铁,正在将里头最后半指深的清水化作白雾。铜管表面的螺旋纹路里,干涸的水渍泛着诡异的盐碱结晶。
\"百户!流寇骑兵!\"阿虎的嘶喊混着驼铃声传来。陈九斤猛地抬头,远处沙丘翻涌如沸,三十余骑弯刀客正呈雁形包抄而来。为首那人戴着镶嵌狼牙的皮盔,手中套马杆甩出的铁链在烈日下划出刺目弧光。
\"准备——\"陈九斤的喉结滚动着咽下沙尘,将铅弹狠狠砸进铳膛。火铳扳机扣动的瞬间,他听见水箱发出刺耳的\"咔嗒\"脆响——最后一滴水顺着螺旋铜管蒸发殆尽。灼热的气浪顺着枪管喷涌而出,掌心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松手。第一发子弹歪歪斜斜地射向天际,而本该导流冷水的铜管在高温下扭曲成麻花状,暗红色的金属褶皱里渗出细密的血珠。
\"铜管过热!快撤!\"他的怒吼被流寇的呼哨声吞没。失去冷却的火铳接二连三地炸膛,新兵们惨叫着甩开烫手的武器,飞溅的铜片在沙地上犁出狰狞的沟壑。陈九斤抄起腰间佩刀时,瞥见流寇骑兵已突入三十步射程——那些弯刀上还凝结着前日屠戮商队的血痂。
混战中,阿虎的火铳突然炸裂。少年被气浪掀翻在地,胸口的锁子甲被烫穿,露出焦黑的皮肉。陈九斤挥刀格开劈来的链锤,余光看见后勤队的水车正在沙丘背面倾覆——三日前从百里外运来的清水,此刻正渗入滚烫的沙砾,化作袅袅白雾。
\"撤往月牙泉!\"他拽起阿虎,踩着滚烫的沙砾狂奔。流寇的马蹄声如闷雷逼近,套马杆的铁链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削飞了半片发髻。当他们跌跌撞撞冲进泉边的胡杨林时,陈九斤才发现腰间的酒囊不知何时已经遗失,喉咙干渴得几乎能尝到血腥味。
夜幕降临时,陈九斤蹲在泉眼旁清洗阿虎的伤口。少年昏迷中呓语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