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验场陷入混乱。阿砚哭喊着扑向受伤的工匠,徐霞客抓起气压计疯狂记录数据,而沈墨心却在血泊中大笑起来。这笑声惊飞了夜栖的海鸟,也震得众人脊背发凉。他的左眼闪着疯狂的光,一把扯下右眼的绷带,露出狰狞的伤疤:\"看见了吗?这就是我们的敌人!\"
他挣扎着爬向破碎的铳管,捡起一块带螺纹的金属残片。月光下,裂纹的走向清晰可见,与他这些天在沙盘上推演的分毫不差。\"不是材料的问题,\"他将残片狠狠砸在地上,\"是循环系统的水流速不均,导致局部过热!\"
徐霞客愣住了。他看着沈墨心沾满鲜血的手掌,突然明白过来——这场近乎疯狂的试验,根本不是为了测试极限,而是要用最惨烈的方式,逼出隐藏的致命缺陷。测绘师的眼眶突然发热,他抓起图纸冲向工坊:\"我这就重新设计管道走向!\"
阿砚望着先生残破的面容,泪水夺眶而出。沈墨心却望向东方渐白的天际,那里,第一缕曙光正刺破夜幕。他握紧了手中的金属残片,感受着边缘的锋利。这场失败不是终点,而是新的开始。因为他知道,在真正的战场上,他们将不再给敌人任何机会。
临界博弈
台州湾的夜幕被火把烧得通红,二十门水冷铳如蛰伏的钢铁巨蟒排列在试验场。沈墨心的粗布长袍浸透冷汗,右手死死攥住青铜操纵杆,指节在月光下泛着青白。他的左眼映着熔炉中跳跃的火焰,右眼的绷带早已被冷汗浸透,隐隐渗出暗红血渍。
\"开闸!\"随着令下,工坊传来齿轮咬合的轰鸣。熔炉中的火焰骤然暴涨,赤红的火舌舔舐着铸铁炉壁,将所有人的面容映得狰狞可怖。封闭管道内的汞液开始剧烈沸腾,炮管表面的螺旋水槽泛起细密水珠,低沉的嗡鸣从金属深处传来,像是巨兽苏醒前的嘶吼。
阿砚突然抓住沈墨心的衣袖,少年学徒的声音带着破音的颤抖:\"先生!三号铳管!\"顺着他颤抖的手指望去,只见三号铳管的铳口正溢出丝丝缕缕的白汽,在夜风中凝成诡异的雾霭。那白雾越来越浓,像极了冬日里猛兽呼出的寒气,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沈墨心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气压计上,玻璃管内的汞柱正在疯狂攀升,如同即将冲破牢笼的困兽。耳边传来徐霞客急促的喊声:\"压力已达92%!按理论值必须立即......\"话音未落,气压计的指针已触及红色警戒线。
千钧一发之际,沈墨心猛地拉下泄压阀。惊天动地的轰鸣中,蒸汽如狂龙般从泄压口喷涌而出,试验场瞬间被白雾笼罩。沈墨心被气浪掀得后退半步,却仍死死盯着三号铳管——那些危险的白汽正在急速消散,但炮管表面的云雷纹处,竟出现了一道若隐若现的细纹。
\"快!探伤灯!\"他的吼声穿透白雾。阿砚跌跌撞撞地捧来特制的铜镜,镜面经过文素娥亲手镀锡,能将月光折射成锐利的光束。当光线扫过三号铳管时,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那道细纹正在缓慢蔓延,如同毒蛇吐信,在金属表面撕开狰狞的伤口。
徐霞客冲上前,测绘师的羊皮袍被蒸汽烫出焦痕:\"是应力集中!螺旋水槽的转角处承受不住温差!\"他的手指在图纸上疯狂比划,\"必须立刻......\"话未说完,二号铳管突然发出刺耳的金属悲鸣。沈墨心转头望去,瞳孔骤缩——这次喷出的不再是白雾,而是夹杂着火星的赤红蒸汽。
\"全体撤离!\"沈墨心的怒吼震得耳膜生疼。他却逆着人流冲向二号铳管,染血的绷带在风中猎猎作响。当他的手掌贴上滚烫的炮管时,清晰感受到金属内部传来的震颤,那是蒸汽即将失控的前兆。记忆如潮水涌来:半月前铸铁水壶炸裂的场景、文素娥苍白的脸、还有囡囡凄厉的哭喊......
\"不能再重蹈覆辙!\"他咬着牙扯下腰间的算筹,在炮管表面快速敲击。算筹与金属碰撞的声响中,他飞速计算着蒸汽流速与管道承压的平衡点。阿砚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少年将浸过水的麻布狠狠按在发烫的泄压阀上,嘶声喊道:\"先生!我来稳住水冷系统!\"
沈墨心的算筹突然折断。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扳动辅助操纵杆。备用的青铜挡板轰然落下,将暴走的蒸汽强行分流。二号铳管的悲鸣渐渐减弱,但试验场的气氛却丝毫没有缓和——所有人都知道,这次侥幸过关,暴露的却是更致命的隐患。
徐霞客举着变形的气压计走来,镜片后的眼神布满血丝:\"沈兄,我们大大低估了汞蒸汽的破坏力。这些管道......\"他的声音哽咽,\"根本撑不住实战强度。\"沈墨心弯腰拾起算筹的碎片,月光下,竹制断口处还沾着他的血渍。他望着远处尚未完工的镜阵,五百面铜镜在雾中泛着冷光,宛如沉默的审判者。
\"重新设计。\"他的声音低沉却坚定,\"从管道弧度到水冷循环,全部推翻重来。\"沈墨心握紧算筹残片,感受着尖锐的刺痛,\"我们没有退路。倭寇的战船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而这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