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后!\"她的厉喝混着蒸汽的尖啸。阿砚踉跄着翻滚避让,少年学徒的算筹撒了满地,竹片在震颤的铁板上弹跳如受惊的蚱蜢。沈墨心瞳孔骤缩,右眼眶的伤疤突突跳动——那道狰狞的疤痕突然灼热如烙铁,三年前文素娥实验室爆炸的惨状与眼前危机重叠。
弩箭触及阀门的刹那,空气仿佛被无形巨手攥紧。整个铸铁铳台发出高频震颤,表面的散热鳍片如枯蝶纷飞,露出暗红的铸铁本体。紧接着,刺目的白光撕裂浓烟,铜管如恶蛟绞筋,在千度高温中扭曲成诡异的螺旋,金属分子在剧痛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白汽似龙魂脱窍,裹挟着液态金属的细珠呈扇形喷射,所到之处,铁板如纸般被熔穿。
沈墨心被气浪掀飞,后背重重撞在钢架上。他挣扎着抬头,看见李青梧在爆炸核心区旋身腾挪,银发间飞溅的火星衬得她宛如浴火的修罗。女匠的连弩化作银蛇,将射向同伴的金属流一一格挡,箭矢与铁珠相撞迸发出的火花,在黑暗中织成瑰丽的死亡之网。
\"青梧小心!\"徐霞客的嘶吼被轰鸣声吞没。老人的测绘杖深深楔入地面,试图稳住身形,破碎的镜片后,双眼映着冲天火光。阿砚手脚并用地在废墟中爬行,少年沾满油污的手指死死攥住半块磁石——那是沈墨心反复强调能\"定铁止沸\"的关键。
铸铁铳台在撕心裂肺的嘶鸣中绽出曼陀罗花状的裂痕,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赤红的铁水,宛如恶魔张开的血盆大口。沈墨心望着这地狱般的景象,突然想起文素娥临终前用血写在他掌心的公式:\"机关的呼吸,在于阴阳平衡。\"他的算筹在剧痛的掌心飞速旋转,竹制筹码碰撞出的火星竟与爆炸的节奏奇妙共振。
\"阿砚!把磁石粉撒向涡流中心!\"沈墨心的吼声穿透气浪,\"徐兄,测算爆炸冲击波角度!青梧,用连弩制造反推力!\"他的算筹脱手掷出,在空中裂成三截,分别指向三个关键节点。少年学徒咬着牙将磁石粉抛向空中,粉末在高温中瞬间汽化,形成一道银灰色的屏障。
李青梧的连弩发出暴雨般的轰鸣,特制箭矢带着螺旋尾翼刺入爆炸核心。反作用力让她整个人倒飞出去,却成功改变了金属流的喷射轨迹。徐霞客的测绘杖在铁板上划出复杂的几何图形,沙哑的声音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东南偏南17度!那里有废弃的导流槽!\"
奇迹在绝望中诞生。磁石形成的磁场与爆炸涡流产生共鸣,赤红的铁水竟违背重力向上攀升,在空中凝成巨大的液态铁球。沈墨心的算筹残影在空中组成八卦阵图,引导着铁球准确坠入导流槽。当最后一滴铁水顺着沟槽流入海中,工坊内响起震耳欲聋的沸腾声,仿佛整座岛屿都在为这场生死博弈而喘息。
硝烟渐渐散去,李青梧单膝跪地,连弩的银丝弓弦已崩断三根。她擦去嘴角的血迹,望着满地狼藉轻笑:\"沈墨心,你的机关术总爱和阎王爷抢人。\"沈墨心拾起断裂的算筹,右眼眶的伤疤仍在发烫,却不及心中腾起的战意炽热。远处海面上,岛津九鬼的旗舰正在集结,而他们,将在这废墟之上,用破碎的钢铁重铸守护的图腾。
灼痕余烬
气浪如实质般撞上脊背的瞬间,沈墨心听见自己肋骨发出的脆响。钢架在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尖锐的金属棱角深深嵌入后背,仿佛要将他钉死在这片狼藉之中。意识在剧痛中摇摇欲坠,而记忆却在此刻冲破枷锁,将三年前那个噩梦般的场景重新投影在眼前。
文素娥的银发在蒸汽中翻飞,宛如被烈火吞噬的绸缎。滚烫的铁水如雨点般坠落,将她苍白的面容映得血红。她蜷缩在实验室角落,用最后一丝力气将未完成的设计图护在胸前,焦黑的手指死死攥着图纸边缘,指缝间渗出的鲜血在图纸上晕开暗红的花。当爆炸的气浪席卷而来时,她看向沈墨心的眼神里,有遗憾,有不甘,更有未竟的期许。
此刻,工坊内的惨状与记忆完美重叠。爆裂的铸铁铳台仍在冒着浓烟,赤红的铁水在地面蜿蜒成河,将沙地灼出一个个深坑。改良失败的血腥气息混着硫磺味与金属焦糊味,如潮水般涌来,压得沈墨心喘不过气。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右臂已失去知觉,算筹不知何时从手中滑落,断裂的竹片散落在血泊中。
\"先生!\"阿砚的哭喊穿透轰鸣。少年学徒浑身是血,算筹袋早已不知去向,此刻正跌跌撞撞地朝他爬来。沈墨心的视线越过少年颤抖的肩膀,看见李青梧倚着变形的蒸汽泵,银发间沾满血污,手中的连弩已扭曲变形。徐霞客瘫坐在测绘架旁,破碎的镜片下,浑浊的双眼满是绝望。
岛津九鬼的旗舰在海平面上若隐若现,船头鎏金的八幡神像泛着诡异的光。倭寇战船的号角声穿透硝烟,如死神的低语。沈墨心的右眼眶突突跳动,伤疤处传来钻心的疼痛,那是三年前爆炸留下的印记,此刻却仿佛在提醒他,历史正在重演。
\"我们......输了吗?\"阿砚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