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将士们严加防范,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他头也不抬地应道,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账本边缘一处焦黑痕迹。那是前日试烧艾草时不慎留下的,却意外让某个角落的蓝痕泛起微光。
舱门吱呀推开,冷风卷着细雪扑进来。王勇跨步而入,铠甲上的冰棱簌簌掉落:\"大人,哨船传回消息,倭船共有七艘,挂着骷髅旗。\"他瞥见案头狼藉的瓶瓶罐罐,目光一凝,\"您还在研究这本破账?末将听说,孔家的人这些日子在码头到处打听...\"
\"备船,去鲸骨滩。\"朱载堃突然起身,将账本塞进牛皮囊。窗外暮色四合,海面上浮动的倭船剪影如恶鬼獠牙,可他耳畔回响的全是老渔民的话:\"月圆夜,鲸落处,蓝火起时见天机。\"
戌时三刻,朱载堃带着十名亲兵驾着快船出港。暗紫色的天穹下,海浪翻涌如沸腾的铁水,船头撞碎的浪花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磷光。鲸骨滩在港口东北三十里,是渔民传说中巨鲸搁浅的坟场,此刻却像蛰伏的巨兽,滩上林立的鲸骨在夜风中发出呜咽。
\"大人,有异动!\"船头的斥候突然压低声音。朱载堃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滩涂深处闪烁着幽蓝的光点,忽明忽暗,像是无数鬼火在游荡。就在这时,左侧海面突然炸开巨大水花,一条黑影破浪而出,月光照亮它布满藤壶的脊背——竟是半具腐烂的鲸鱼尸体!
\"快!取鲸油!\"朱载堃拔出佩刀,船尚未靠岸便纵身跃下。冰冷的海水瞬间浸透棉甲,他踩着黏腻的海藻冲向鲸尸,刀刃切入腐肉的瞬间,腥臭的液体喷涌而出。身后传来亲兵的惊呼,转头只见远处海面上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笼,倭寇的战船正张帆驶来。
\"守住滩头!\"朱载堃嘶吼着,将盛满鲸油的陶罐抛给身后的士卒。就在这时,鲸尸内部突然发出轰鸣,腐烂的皮肉如幕布般撕裂,露出森森白骨间燃烧的蓝焰。那火焰仿佛活物,顺着朱载堃的刀刃爬上账本,奇迹般地让那些沉睡的文字苏醒——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载着军械交易的日期、数量,还有水师将领的印鉴!
\"撤!\"朱载堃将账本紧紧护在怀中,转身却见倭寇的快船已逼近浅滩。箭雨破空而来,一名亲兵扑过来将他扑倒,羽箭擦着耳畔钉入沙中。混乱中,朱载堃瞥见敌船甲板上立着个熟悉身影——孔氏商队的二公子孔砚,此刻正举着望远镜冷笑。
回程的船上,朱载堃就着摇曳的鲸油灯仔细查看账本。那些用特殊蓝墨书写的文字在火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清晰记录着登州水师与倭寇的勾结细节。最令他心惊的是末尾几行小字,记载着三日后将有大批火器从威海卫运往釜山,交易人竟是总兵府的师爷。
\"大人,倭船追上来了!\"王勇的喊声中夹杂着火炮的轰鸣。朱载堃抬头望去,只见身后的海面被火把映成血色,七艘倭船呈扇形包抄而来。他握紧账本,突然下令:\"转舵,去威海卫!\"
夜更深了,朱载堃站在颠簸的船头,看着怀中的账本在鲸油火焰中明明灭灭。远处威海卫的城墙已隐约可见,而身后的倭寇战船越来越近。他知道,这本浸透鲸血的账本不仅是罪证,更是点燃登州海防黑幕的引信,而这把火,今夜必须燃烧起来。
鲸火鉴真
万历二十六年冬,釜山港的寒风像砂纸般磨过朱载堃冻得发红的脸颊。他盯着案头那本发胀的账本,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纸张上若隐若现的蓝痕,耳畔还回响着老渔民的话:“鲸油遇秘字,蓝火显天机。”
“大人,这大冷天的,上哪去找鲸油?而且......”副将王勇的声音带着犹豫,他看着朱载堃布满血丝的双眼,“倭寇残部在港外虎视眈眈,末将担心他们趁机......”
“照我说的做!”朱载堃猛地抬头,油灯的光晕在他眼底跳动,“若想解开此案,这鲸油是关键。”他想起三日前在渔村暗访时,一位瞎眼老渔翁握着他的手,浑浊的眼窝里淌出泪水:“十年前俺亲眼见着,倭人用鲸油点灯验密信,那些泡烂的纸一遇火光,字就像活过来似的......”
王勇不再多言,抱拳领命而去。朱载堃又将目光投向账本,突然注意到边缘一处焦痕——那是前日试烧艾草时留下的。当时这处蓝痕竟比别处更清晰,难道老渔翁的话当真不假?
港口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号角声,朱载堃掀起舱帘望去,暮色中的海面泛着诡异的铁灰色,七艘挂着骷髅旗的倭船如幽灵般徘徊。他握紧腰间佩刀,心中盘算:倭人迟迟不攻,莫非也在忌惮这本账本?
戌时三刻,王勇匆匆返回,怀里抱着个沾满腥气的陶罐:“大人,好不容易从渔霸手里截来的。他们原要将鲸油卖给倭商......”话音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