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正好!”朱载堃接过陶罐,拔出匕首挑开软木塞。浓郁的腥气扑面而来,深褐色的油脂在陶罐中微微晃动。他将账本小心翼翼地平铺在案上,用羽毛笔蘸取鲸油,轻轻涂抹在蓝痕处。
“大人!倭船开始集结,似有进攻之势!”一名亲兵撞开舱门,气喘吁吁。
朱载堃充耳不闻,专注地看着羽毛笔扫过纸面。起初并无异常,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涂抹过鲸油的蓝痕突然泛起微光,像被风吹动的磷火,渐渐勾勒出字迹轮廓。他抓起油灯凑近,一行小字赫然显现:“腊月十五,威海卫,火铳三百,孔印。”
“果然如此!”朱载堃瞳孔骤缩。这“孔印”正是孔氏商队的徽记,而威海卫是登州水师的重要补给港。他继续涂抹鲸油,更多罪证浮现:军械交易日期、数量,甚至水师将领的密押......
“大人!倭船已逼近港口!”王勇的声音带着焦急。
朱载堃将账本揣入怀中,大步走出船舱。寒风卷着雪粒拍打在脸上,他望着海面上密密麻麻的火把,突然冷笑:“来得好!传我将令,所有战船出港,摆出鹤翼阵!”
“可是大人,我们的兵力......”王勇欲言又止。
“照办!”朱载堃翻身上马,“告诉将士们,此战不仅为保港口,更为洗刷水师清白!”他握紧缰绳,心中已有计较:倭人此番来势汹汹,怕是得知账本秘密,想杀人灭口。
战船破浪而出时,朱载堃站在船头,将涂抹鲸油的账本页面朝着倭船方向展开。他高举火把,火苗舔舐账本的瞬间,蓝痕化作幽蓝火焰,将密密麻麻的罪证映照得纤毫毕现。
“看呐!”倭船上响起惊呼。朱载堃趁机大喝:“倭寇与内奸勾结走私军械,人证俱在!尔等若降,可免一死!”
倭人阵脚大乱,他们没想到明军竟掌握如此铁证。就在这时,朱载堃身后突然传来异响,一艘明军战船竟调转炮口,对准己方舰队!
“小心!是内奸!”王勇飞扑过来,将朱载堃扑倒在地。炮弹擦着头顶飞过,在海面炸开巨大水柱。朱载堃抹了把脸上的海水,看着那艘叛舰桅杆上的孔氏商队旗帜,眼中闪过寒芒:“传令各船,先灭内奸!”
海战在夜幕中激烈展开,朱载堃手持账本,在火光中往来督战。每当倭人或内奸想要靠近,他便展示账本上的罪证,军心大振。激战至子时,叛舰终于被击沉,倭人见势不妙,仓皇逃窜。
捷报传至登州总兵府时,朱载堃正在仔细整理账本。鲸油灼烧过的纸张微微蜷曲,但字迹却清晰如昨。看着那些确凿的证据,他知道,一场震动整个海防体系的大清洗即将展开。
窗外,东方已泛起鱼肚白。朱载堃望着渐渐平静的海面,握紧手中的账本。这本浸透鲸油与鲜血的账簿,不仅是揭开走私案的关键,更将成为守护大明海疆的利刃。
鲸脂谜光
三日后,王勇浑身湿透地撞开舱门,肩头还挂着冰凌,手中紧攥的木桶在地面拖出长长的水痕。\"大人!可算寻到了!\"他掀开桶盖,浓郁的腥气混着寒气扑面而来,漆黑如墨的鲸油在桶中微微晃动,表面凝结着一层白霜。
朱载堃猛地起身,碰翻了案头的砚台。这些天港口戒备森严,倭寇每日在港外游弋,孔氏商队的眼线更是如影随形,他没想到王勇真能顶着风雪从百里外的鲸湾带回这桶救命之物。
\"辛苦你了。\"朱载堃接过木桶时,触到副将冻得青紫的手指。王勇咧嘴一笑,露出冻裂的嘴唇:\"末将在鲸湾找到个老渔夫,他说这是去年搁浅的抹香鲸熬的油,特意藏在地窖里......\"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沉闷的炮响,倭寇的战船又开始试探性进攻。
朱载堃不再多言,将发胀的账本平摊在铺满麻布的桌面上。纸张边缘早已蛀出细密的孔洞,蓝痕在昏黄的油灯下若隐若现,像蛰伏在暗处的毒蛇。他深吸一口气,木勺舀起的鲸油在半空划出银亮弧线,缓缓倾倒在账本中央。
刺鼻腥气瞬间弥漫整个船舱,鲸油如活物般顺着腐烂的纤维纹路渗入纸张。奇迹发生了——原本脆化得一碰就碎的宣纸,竟渐渐变得柔软湿润,那些蜷缩的褶皱也随之舒展。王勇瞪大了眼睛,看着蓝痕在油迹浸润下泛起幽光,像被唤醒的幽灵。
\"这......大人,这鲸油......\"王勇的声音发颤。朱载堃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抚过纸面,触感从粗粝变得顺滑,仿佛海水浸泡的岁月被鲸油重新熨平。更惊人的是,蓝痕开始浮现出立体的凹凸感,分明是用特殊工艺压印的密文。
\"快取放大镜!\"朱载堃突然低喝。王勇手忙脚乱地翻出从西洋商人处购得的黄铜镜片,朱载堃将镜片对准一处蓝痕,瞳孔骤然收缩——在鲸油的渗透下,模糊的笔画里竟藏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万历二十六年十月初三,威海卫,火绳枪五百杆,孔氏承运\"。
\"果然!\"朱载堃拍案而起,震得油灯剧烈摇晃。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