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寒江的柳叶刀突然出鞘:\"大人,平九郎要逃!\"朱载堃转头,只见倭寇首领带着亲卫跳上舢板,正朝着对马岛方向逃窜。他毫不犹豫地跃上最近的小艇:\"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身后,李崇山的旗舰在爆炸中裂成两半,燃烧的残骸如流星般坠入深海,照亮了海面上漂浮的走私货箱。
小艇破浪前行,朱载堃望着手中逐渐拼凑完整的证据链。货单上的红痕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每一笔都记录着军械的流向,而那些曾让他困惑的加密符号,此刻在脑海中连成清晰的脉络——从孔氏商栈的暗格,到沙门岛的地窖,再到登州水师锈蚀的炮管,整个沿海的腐败网络终于暴露在阳光下。
\"大人!\"崔知夏突然抓住他的手臂,\"看水里!\"月光下,数十具倭寇尸体漂浮在海面,每个人耳后都有樱花刺青,而他们怀里紧紧抱着的木箱,在海浪冲击下裂开缝隙,露出里面用油布包裹的佛郎机铳。朱载堃弯腰捞起一块破碎的箱板,上面烙印的\"宗\"字与孔天禄把玩的玉佩如出一辙。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朱载堃站在平九郎的旗舰残骸上。甲板上散落的不仅有倭寇的尸体,还有李崇山最后的绝笔信。信笺被海水泡得发皱,却依然能看清墨迹:\"吾本欲以死谢罪,然倭寇未除,死不瞑目......\"字迹最后被血晕开,却在末尾画了个完整的大明军旗。
海风掠过焦黑的桅杆,带着硝烟与血腥。朱载堃望着远处重新升起的黄龙旗,将信笺小心翼翼地收好。李崇山用生命完成的救赎,不仅摧毁了倭寇的阴谋,更撕开了大明海防溃烂的伤口。而他知道,这场战斗远未结束——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蛀虫,那些尚未浮出水面的罪恶,终将在真相的光芒下无所遁形。
烬海长歌
腊月十五的海浪裹挟着碎冰,将燃烧的船板推搡成血色浮岛。朱载堃站在倾斜的甲板上,佩刀滴血,看着平九郎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坠入火海。倭寇首领的斗笠在烈焰中翻飞,露出那张被箭矢射穿的脸,扭曲的表情里凝固着不甘与惊愕。
\"大人!找到货单了!\"托马斯的呼喊穿透硝烟。西洋药剂师浑身是血,却高举着用油布层层包裹的账本,鲸油浸润的纸页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蓝光。朱载堃展开泛黄的纸卷,蓝墨记载的丝绸瓷器下,暗红字迹如血线般蜿蜒——火绳三千捆、佛郎机铳百门、硫磺五十吨,每笔交易都标注着明军将领的暗码与倭寇据点的坐标。
海风卷起灰烬,扑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朱载堃望向远处正在下沉的孔氏商船,玄色船帆被火焰吞噬,将\"孔\"字烧成扭曲的焦痕。这场从深夜燃至黎明的海战,终于在晨雾中落下帷幕,海面上漂浮的不仅是倭寇的尸体,还有数不清的木箱,破裂的缝隙里露出锈蚀的火铳和浸透海水的密信。
\"李参将的旗舰......\"戚寒江的声音哽咽。众人转头望去,那艘曾撞向敌舰的战船早已化作残骸,断裂的桅杆如巨蟒般横陈海面,燃烧的余烬在浪涛中明明灭灭。朱载堃忽然想起昨夜李崇山苍白如纸的脸,想起他站在船头嘶吼\"开火\"时,眼中迸发的决绝光芒。
恍惚间,火海中浮现出模糊的身影。李崇山扶着染血的舵轮,甲胄在烈焰中泛着暗红,他望向朱载堃的方向,缓缓颔首。海风卷起灰烬,将这道身影揉碎在初升的朝阳里。朱载堃抬手擦拭眼睛,却触到满脸的湿润——不知是海水,还是泪水。
\"大人,义禁府的人来了。\"崔知夏的通报打断思绪。朝鲜暗探们划着小艇靠近,看着海面上狼藉的战场,震惊之色溢于言表。为首的朴元后人拾起半块刻着樱花纹的玉佩,长叹道:\"原来先辈当年,竟与倭寇勾结至此......\"
朱载堃将货单郑重收好,金属护腕上的麒麟纹沾着血渍,却依然威严。他望向波光粼粼的海面,那里漂浮着李崇山最后的绝笔信——信纸被海水泡得发皱,字迹却力透纸背:\"吾本欲以死谢罪,然倭寇未除,死不瞑目......\"末尾画着的大明军旗,虽被火焰燎去一角,却依然倔强地舒展着。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穿透晨雾,\"打捞沉船,清点证物。将所有涉案人员,不论官职高低,一律缉拿归案。\"王勇领命而去,脚步声在甲板上回响。朱载堃握紧腰间的佩刀,看着士兵们将倭寇的旗帜投入海中,看着海鸥掠过冒着青烟的桅杆,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与释然。
三日后,当朱载堃带着完整的证据进京时,釜山港已恢复平静。新建的了望塔矗立在海岸线上,士兵们操练的呼喝声此起彼伏。他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港口,手中攥着李崇山遗留的水师印信。印信边缘的缺口,是那晚撞击敌舰时留下的痕迹,此刻却像一道勋章,铭刻着一个将领最后的救赎。
\"大人,起风了。\"托马斯递